“大约有多少人?”哈剌哈孙问道,“都打着什么旗号?”
“天刚刚亮,看不太清楚。”那小卒回答道,“反正人马很多,一大片一大片的,五色旗帜都有,小的一时慌张,具体的情况也说不上来。”
听罢小卒这模糊的报告,哈剌哈孙不胜恼怒,他大声喝骂道:“不中用的东西,滚一边去!”
说罢,他带着脱火赤和安出,走上高处向南方眺望起来,只见远处确实有一队骑军正向营寨奔来。哈剌哈孙想了想,向脱火赤和安出说道:“昨日探马报说宽城周围平静如常,未见朝廷一兵一卒。这奔杀的一队明军,大概是宽城守军想趁我清晨不备偷袭我营寨,我们正好将他们作为早餐一口吃掉。你们二位意下如何?”
“将军所见极是。”脱火赤和安出两部势力都比较弱小,一向是唯朵颜之命是从,见哈剌哈孙说是宽城守军前来偷袭,便齐声说道,“该怎么迎敌,将军你就下令吧。”
“好。”一见脱火赤和安出并无异议,哈剌哈孙便下令道,“你们二人立即率领各部,从两面包抄上去,我率部从正面冲击,先将他们团团围住,再一口一口吃掉。”
“好,我们这就去办。”脱火赤和安出答应一声,正要离去,忽然轰隆一声,一颗炮弹落在不远处爆炸了,一阵热浪和烟雾迅速地向哈剌哈孙所在的高地扑来,一阵爆炸掀起的泥土溅了哈剌哈孙三人一身,营寨中的兵士们立刻惊惧地喊叫起来。
哈剌哈孙三人一下子惊呆了。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轰隆隆!轰隆隆!一阵密集的铁铳发出的炮弹,在朵颜三卫的营寨中炸开了。不少的士卒被炸得抛向天空,血肉模糊地落了下来;许多帐篷被掀翻,营寨中燃起了熊熊大火;一万余名兵卒来不及披挂上阵,丢盔卸甲哭爹喊娘,向北没命地奔逃;那一万余匹战马,被那轰隆轰隆爆炸声吓蒙了,惊慌地嘶叫着四下狂奔,一时间烈焰冲天,灰尘蔽日,人践马踏,惊叫哀号,朵颜三卫营中大乱。
距离朵颜营寨仅一箭之遥的一处高地上,宣德皇帝和杨荣、杨溥正在观战。眼见得张辅带领的一千精兵发射的一阵铁铳炮弹,把朵颜打得军中大乱,他不禁一阵欣喜。他立即叫中官袁琦摇动黄龙旗,发出两翼军同时进攻的命令,薛禄率领的一千名左队军和任礼率领的一千名右队军,扬鞭跃马,飞也似的向朵颜军包抄过去。忽见明军骑兵从天而降,朵颜军吓得潮水般向北溃逃,还有少数朵颜士卒吓得昏头昏脑,慌慌张张地竟朝宣德皇帝所站的高地逃来。
一见那伙朵颜士卒向高地逃来,宣德皇帝豪情勃发,他从身上摘下弓箭,从箭袋中掏出鸣镝,拈弓搭箭向那逃在最前面的朵颜士卒射去,只听“呜”的一声鸣叫,一道白光飞向敌卒,那朵颜士卒惨叫一声,倒在了地上!
紧接着第二声鸣镝响起,朵颜的又一个士卒倒下了。还没等奔逃的朵颜兵士们弄清是怎么回事,第三声鸣镝又响了,又一个朵颜士卒应声而倒!
宣德皇帝三箭射倒了三名朵颜士卒,周围的明军发出一阵“万岁!万岁”的欢呼声;袁琦将手持的黄龙大旗拼命地摇动,三千精兵精神大振,一齐纵马挥刀,排山倒海般地向朵颜军杀了过去!
正在慌乱得不知所措的哈剌哈孙、脱火赤和安出,一见黄龙旗不停地挥动,才知道前来攻营的根本不是什么宽城守备军,而是当今圣上宣德皇帝御驾亲征了!哈剌哈孙等人不禁大惊失色,原来这即位不久的年轻皇帝确实是睿智英武,乾纲独断,不仅文治卓异,而且武备强雄,名不虚传,这大明朝廷岂是我等所能撼动?这下糟了!想到这里,哈剌哈孙胆战心惊地对脱火赤、安出二人说道:“看来宣德皇帝十分英武,朝廷也比永乐时更加强大,那瓦剌比起大明朝来不值一谈,我们还是趁早投降,归附朝廷的好。”
“将军说得对。”脱火赤和安出早已吓得魂不附体,见哈剌哈孙愿意投降,二人连忙说道,“我们哪是朝廷的对手,早早投降,免得身首异处。”
说罢,哈剌哈孙、脱火赤、安出三人走出营寨,望着前面的黄龙旗,双膝一跪,投降了!那朵颜三卫的兵士们看见三个头目都已投降,他们也不逃了,纷纷就地跪下,俯伏在地,大声喊道:“皇帝饶命,皇帝饶命!”
战事已经结束,宣德皇帝带着杨荣和杨溥,由锦衣卫队护卫着,意气风发地策马向哈剌哈孙等人走来。
一见黄龙旗下的宣德皇帝这么年轻英武,哈剌哈孙等三人赶忙膝行几步,伏地叩首大声请罪道:“臣等罪该万死,伏望皇帝殿下恕罪!”
“你们叫什么名字?什么职务?”骑在马上的宣德皇帝威严地问道,“你们在兀良哈生活得好好的,为何要兴师南下侵扰他地?”
哈剌哈孙、脱火赤和安出分别报告了自己的姓名和职务,哈剌哈孙叩头说道:“陛下,臣等愚昧无知,千不该万不该听信瓦剌脱欢的胡言,兴众骚扰内地,犯下死罪。尚望陛下念臣等一向守边辛苦,饶恕臣等吧!”
“原来是你们三位都指挥佥事。”宣德皇帝语气缓和了许多,他用马鞭指着跪在地上的哈剌哈孙等三人道,“都起来说话吧!”
“谢陛下!”哈剌哈孙等三人又重重地磕了一个头,才站了起来。哈剌哈孙这时才放胆看了看周围,只见宣德皇帝明盔亮甲,一身黄色戎装,好生威武;站在两旁的几位大臣,也都是身着戎服,气宇轩昂;那周围的锦衣卫,个个都是虎背熊腰,威风凛凛,好一支雄武之师!看罢,哈剌哈孙不由心里十分佩服,他整了整衣冠,拉着脱火赤和安出重新跪拜行礼:“臣等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见朵颜三卫的三个头目行礼参见,俯首称臣,宣德皇帝心下不由一阵高兴。他翻身下马,把手象征性地一托,说道:“荒郊野外不必多礼,你们都平身吧!”
待三人站起,宣德皇帝好言教训道:“你们都是朕的爱将,都是朝廷命官,理应识大体,顾大局,怎么能阴附瓦剌,受其蛊惑,兴师动众,公然与朝廷为敌呢?这不是糊涂至极,以卵击石,自取灭亡么?”
“陛下教训得是!”哈剌哈孙等三人连忙低头谢罪,“臣等愚昧,罪该万死!”
“只要你们明白就好。”宣德皇帝继续说道,“所幸你们此次驱众南犯,为害不烈,罪孽尚不至深,且能迷途知返,朕念你等长居漠北,艰辛苦寒,守御边陲,有功有劳,就饶你们一次,赦你等无罪吧。”
哈剌哈孙、脱火赤和安出三人喜出望外,连连磕头谢道:“谢陛下不杀之恩,谢陛下不罪之恩!”
“都起来吧。”宣德皇帝伸手拉了哈剌哈孙等三人一下,那哈剌哈孙等人受宠若惊,连忙感激涕零地站了起来。宣德皇帝温和地说道:“自今而后,朕望你等牢记你们是大明朝的边疆守备将军,时刻要以国家朝廷为重。要带领你们的百姓,安居乐业,着力发展畜牧,允许你等以马匹、皮革与内地互市贸易,以兴边塞。你等要切记朕的话,不要与他部互相勾结,阴谋作乱,那样绝无好下场!”
“臣等记下了。”哈剌哈孙等三人连忙点头,“臣等再也不敢违抗朝廷律令了。”
见哈剌哈孙、脱火赤和安出已经慑服了,宣德皇帝指了指近处的几匹马对哈剌哈孙等三人说道:“好了,那里有马,你们各自回去吧。”
“谢陛下隆恩!”哈剌哈孙、脱火赤和安出三人谢了一声,各自跨上马,带着自己的部落回兀良哈去了。自此而后,兀良哈三部安定了二十余年。
望着哈剌哈孙等朵颜三卫的人马渐渐远去,宣德皇帝异常兴奋!这是他即位以来的第一次北巡,仅仅几个时辰,便降服了强悍的朵颜三卫,解决了心腹之患,安定了边塞,真是旌旗所指,所向披靡,这还不值得得意么?他踌躇满志地对身旁的杨荣、杨溥和张辅说道:“众位爱卿,朵颜三卫虽定,但边务事大,朕与诸卿再把边塞城堡巡视一番然后班师还朝吧!”
“臣等遵命!”众人答应一声,簇拥着宣德皇帝向宽城守御千户所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