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去把他找来!”成名抄过竹扫帚拔下两根竹条,怒骂道,“这回老子叫你记得,看你下次还顽不顽皮!”
说罢,成名怒气冲冲地同蔡氏一道,屋里屋外前院后园到处找了一遍,只是不见成原踪影。
“天哪,在这儿啊!”忽然蔡氏在屋旁的那口井边呼天抢地地哭了起来,“儿啊,你怎么投井啊!儿啊,你还只有九岁,怎么这短命啊……”
一听蔡氏号啕,成名慌忙跑到井边一看,只见井里浮着一个孩子,原来成原害怕父亲回来责打,竟投井自杀了!
看见儿子尸体,成名一时惊呆了,不由化怒为悲,捶胸顿足撕心裂肺地痛哭起来。
成名儿子不小心拍死了促织投井夭折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全村,人们连蝗虫都不捕了,从四面八方赶到了成家。正在地头观察农夫们捕蝗的杨溥、杨沐、司马青和杨晟,也随着人们一道赶来了。
一到成家门前,只见几个先到的乡亲,刚刚把成原从井里捞上来,成名和蔡氏瘫坐在井旁地上一哭一拜地哀号着。
“快把小娃子衣服解开。”有一个年老的乡亲急促地说道,“快去拿口铁锅来回水!”
有人答应一声急速去了,有人把小娃子身上湿衣服脱了下来。一个年老的乡亲掰开成原的嘴巴,伸出手指在他口内搅了搅,觉得没有什么污泥和渣滓,便把那孩子伏着放在铁锅顶上,在他背部轻轻地这么一压,“哇”的一声,一股浊水从成原口中流了出来。
看着这好端端的一个活蹦乱跳的孩子,一会儿工夫变成了生死两界的苦娃,杨溥内心痛楚极了,想不到这小小的一只促织,不仅弄得百姓们不得安宁,还害得他们家破人亡,这算是哪回事啊?
这边的乡亲们在千方百计地抢救成原,那边的左邻右舍在苦苦劝慰着成名和蔡氏,任你怎么劝解,夫妇二人痛不欲生,号啕不止。
过了一会儿,溺水的成原水回得差不多了,肚皮也瘪了下来,可是那位乡亲还是把成名放在铁锅底上,并没有继续处置的意思。不能耽误抢救时间。杨溥走上前去对那年老的乡亲说道:“老人家,这孩子呛进肚里的水回得差不多了,不能老这么纡着,把他放平吧。”
“对,对,老哥说得是。”那年老的乡亲慢慢把孩子抱起来,旁边的乡亲连忙找来一床稿荐铺在地上,大家帮着把孩子平放在稿荐上。杨溥走上前去,探了探孩子的鼻息,摸了摸孩子的身上,那孩子一丝儿气息都没有,不过躯体倒还是温的。他仔细看了看孩子的口鼻,见没有什么堵塞,又用手在那孩子的胸部揉压了一会儿,对周围的乡亲们说道:“大家别动他,让这孩子躺一会再看看吧。”
这时已是夕阳西下日暮时分了,成名和蔡氏已经哭得声嘶力竭,那成原还是声息全无,静静地躺在地上,满院子的乡亲们谁也不愿离开,看着成名家中突遭惨祸,大家的心都碎了。
可是,眼看着夜幕降临,得赶快把那死去的孩子埋掉,眼不见心不痛,也许成名和蔡氏会慢慢平静下来。那年长的乡亲开始吩咐妇女们去找衣服,帮成原把身子擦净衣服穿好,交代几个中年人找一床干净的稿荐来,准备把小孩子葬了。
“别忙。”杨溥伸手拦住大家道,“待我再看看。”
杨溥走上前去把孩子体温摸了摸,忽觉那体温似乎比先前还高了一些,他不禁心下大喜,连忙从地上捡起一根鸡毛,放在那孩子的鼻前,只见那鸡毛忽地飘了一下。杨溥不禁又是一喜,再把那鸡毛索性放在成原的鼻下,只见那鸡毛一下一下有节奏地飘了起来。
“孩子还有气。”有人惊喜地叫了一声,“孩子有救了!孩子有救了!”
“快,把孩子抬到榻上去。”杨溥立即对大家说道,“给孩子盖上件衣巾保保温吧。”
一听孩子还有救,成名和蔡氏立刻止哭,倏地爬了起来扑向孩子。大家七手八脚把孩子抬进屋内放在榻上,盖上一件布巾,大家眼巴巴地望着孩子,希望他快些活过来。
又过了一会儿,只见孩子手指头忽地动了一下,人们不禁惊喜地叫道:“孩子醒了,孩子醒了!”
“别吵,别吵!”那年长的乡亲连忙向大家摆手说道,“大家出去,让他静静地躺一会吧。”
眼见得孩子有救了,大家心上一块石头落了地,都准备各自回家。成名感激不尽,把大家送出院外。
正在大家准备离去的时候,忽见那院门外站着县里的几个衙役。只见那才焕走上前来,阴笑着对成名说道:“成里长,你别拿小孩子玩障眼法,明日上供促织的期限可是到了。”
“我求求您了,才爷。”成名刚刚有了些笑容的脸,立刻阴沉起来,他哭丧着脸说道,“您看小的家里弄成了这样,小儿生死未卜,您还忍心逼我么?”
“别装模作样了!”才焕发起怒来,“你别以为老爷我不知道,你故意叫小孩子装成这样,好搪塞我们。明日到期不上交促织,那可是四十大板呢!”
“你们还叫人活不活?”那才焕话音一落,只听人群中一声吼叫,“为你那一只小虫子,把人都弄成半死不活了,人命还不如虫子!你们是想把百姓往死里整么?”
杨溥仔细一看,原来那大声吼叫的是先前树底下乘凉的老四。只见他拨开人群,挺身冲了出来,攥紧双拳,两眼喷火,怒视着才焕。
“这班不长人心的家伙,不想让我们活了!”只见老三也冲了出来,捏紧拳头怒喝道,“你们滚不滚?不滚让你们好受!”
“滚,快滚!”“不滚就打断他们的腿!”乡亲们一齐吼叫起来。
“怎么,想抗命不遵么?”见百姓们敢于对抗自己,才焕不由大怒起来。他指着老四等人骂道:“上供促织那可是皇差,你这小子贱命值几个钱?十条命还抵不上一只好虫呢!”
“打死这班把我们不当人的狗东西!”老四又大吼了一声,“他们不让我们活,我们也不让他们活!”
“反了!反了!”才焕暴跳起来。他转过身来,对身后的那四个衙役喊道:“老蓝、老呼、老鲍、老苟,抄家伙!”
一听才焕下了命令,那蓝、呼、鲍、苟四个衙役“刷”的一声拔出刀来,虎视眈眈地横在乡亲们的面前。见衙役们动了真格,老二、老三、大柱、二柱他们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冷气,后退了几步,只有那老四握紧拳头倔强地站在那里怒目横视,一动也不动。
见老四顽抗,才焕更加愤怒!他走上前去,照着老四的脸扬手就是一巴掌,只听“啪”的一声,老四被打得头一甩,脸上登时现出了五个血红的指印。
“老爷打死你这不知死活的东西!”才焕一边打一边骂道,“你有几个脑袋,敢和官府作对么?老爷今儿叫你长点记性!”
才焕话音未落,只听“啪、啪”两声,他抡起巴掌左右开弓又打了老四两个耳光,打得老四眼冒金星,身子晃了两晃,身后的老二、老三赶紧冲上来将他扶住。
见几巴掌镇住了老四,那才焕更加威风起来。他挽起袖子,扬起右手一巴掌又向老四脸上打来。就在这一瞬间,忽见暮色苍茫中一个人影轻飘飘地一晃,只听“啪”的一声,只见那才焕滴溜溜地原地打了一个旋旋,他“哎哟、哎哟”杀猪般地叫喊起来!
这一下来得太过突然,还没等才焕反应过来,“啪”的一声,脸上又挨了重重的一巴掌!
紧接着,随着一个人影的晃动,那才焕的脸上又“啪啪”挨了几下,打得那才焕身子晃了几晃,“扑通”一声摔倒了,他“哎哟!痛死我也”地拼命叫喊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