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杨溥又继续说道,“还有两件事也需要斟酌。一件事是要统一安南的历法、法令,以便于治理;另一件是这安南本是中国古交阯之地,安南是后来方叫起来的,臣以为把安南恢复为交阯的好。”
“南杨大人所言极是!”殿上又是一片赞同声,“交阯这名称恢复得好!”
“好,说得好!”永乐皇帝兴奋得站了起来,走到丹陛前对殿上文武大臣们宣布道,“朕决定自即日起改安南为交阯,在那里设立交阯三司:以都督佥事吕毅为交阯都指挥使司都指挥使,工部侍郎张显宗为交阯布政使司左布政使,前河南按察使阮友彰为交阯按察使;前安南旧臣裴伯耆为交阯布政司右参议;行部尚书黄福为交阯最高长官,统管都指挥使、布政使、按察使三司。张辅所呈设交州、北江、谅江等十五府、三十六州、一百八十一县,交阯布政使司驻东都升龙城的设置方案照准。”
说罢三司设置方案,阶陛之下的文武百官议论起来。
“肃静!”永乐皇帝威严地扫了一眼,殿上立刻安静下来,“朕还没说完呢!自今秋起,各府州县要遍设儒学,自明年起,开设乡试,暂定名额十名参加礼部会试;对那些怀才抱德的优秀人才,要礼送京师叙用,务求不遗漏人才。以上各条以及治理交阯得朝廷方略南杨五条,由胡广起草诏书时一并列入,以便布告周知。”
永乐皇帝一口气说出了交阯治守的决策,众大臣不禁面面相觑,不得不佩服他的谋略和果敢!
顿了一下,永乐皇帝继续说道:“平定安南乃是朝廷大功一件,有功之臣不可不赏。进封张辅为英国公,沐晟为黔国公,王友为清远侯,封都督佥事柳升为安远伯。其余各将各官,凡有功之臣,由吏部会同兵部拟出名单等次,朕审定后再行封赏。”
“臣等领旨。”臣黄淮、胡广、蹇义、夏原吉等众大臣齐声回答后回到了班列。
“只是可惜成国公朱能了。”说罢封功之事,永乐皇帝不由想起了朱能。原来朱能受命率领张辅等兵将征讨安南,不料兵到广西龙州便病逝于军中,虽说朱能未能参加平定安南之役,但劳苦还是不小,也应褒恤。想到这里,他不无惋惜地补充道:“朱能应该怎么褒恤,你们也一并拿个意见吧。”
本来安南之事已经安排完毕可以退朝了,但永乐皇帝心里高兴,还想再说点什么。他扫了一眼殿下的文武大臣,忽然发现了站在文班队列中的解缙,他脸上掠过一丝不屑,他冷笑着对解缙道:“解缙,这设置交阯三司的事儿,你看如何?”
解缙早已感觉到皇上在逐渐疏远他,去年他极力反对出兵安南,现在大功告成,他觉得羞惭有愧,还有何话说?本不想说话的,但皇帝点到了自己名下,他不能不说了,连忙出班躬身回道:“启奏陛下,您天威远播皇恩浩**,是以大军所到,南疆悉定。设置交阯三司,统御一方,保土安民,极为妥当,陛下圣明!臣愚钝至极,鼠目寸光,竟持非议,实在愧惭无及,臣知错了!”
说到这里,解缙停了一下偷眼瞟了一眼丹陛之上,只见永乐皇帝微笑着点了点头,似乎还比较满意。到此为止,解缙罪也谢了,省也反了,本可以就此打住不再往下说了,或可在皇上的心里多少减少一些坏印象,可是他天生的恃才傲物,促使他心里藏不住话,不吐不快!他本已退步入班了的,突然憋不住脱口蹦出了一句话来:“想是想得周到,但愿能守住交阯就好!”
解缙的这句话虽说是自言自语声音不大,但精明的永乐皇帝却听得一清二楚。他一下子脸色变了,这是什么话?朕能收复交阯,难道还守不住交阯么?这不是心里有怨气,处处在和朕作对么?今天是值得高兴的日子,不能坏了朕的兴致!想到这里,永乐皇帝连解缙看也没看一眼,便对殿上文武百官说道:“今日所议交阯诸事,内阁和相关各部从速办理,命黄福等人即刻署理交阯政务,命张辅即刻设置卫所拟订防务,九月前班师还朝。今日朕高兴,还要回宫把这喜讯说与徐皇后听呢,就此散朝吧!”
回到坤宁宫的时候,已是午时初刻了。徐皇后正在服药,见皇上驾到,徐皇后连忙挣扎着要起来行礼,永乐皇帝紧走几步按住道:“免礼,免礼,就躺着说话,皇后近日好些了么?”
“谢陛下挂念!”徐皇后有气无力地说道,“臣妾这病时好时坏,吃了郑太医的药方也未见有什么好转,这病只怕是好不了了。”
“快别这么说!”永乐皇帝与徐皇后是患难夫妻,想当年靖难兵起,正是徐皇后秉持内务,辅佐自己夺得了天下,特别是洪武三十二年十月,李景隆围攻北平时,正是徐皇后亲自上阵,激励将校士民之妻,持甲上城防守,北平城才得以保全。册为皇后后,她又整饬内宫,作《内训》二十篇,严格约束内侍宫婢。作《劝善书》颁行天下,辅助自己治理国家。对这位皇后,永乐皇帝是情深意笃,恩爱有加。今见徐皇后说出了这般悲观的话,永乐皇帝握着她的手温言安慰道:“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这是常道,不足为奇,何况你这病已非一日两日,怎么能一日二日就能见效呢?安心养病吧。待朕把今日的喜事说给你听,让你高兴高兴。”
“什么喜事?”徐皇后望着永乐皇帝含笑问道,“陛下快说来听听。”
“那是当今天大的喜事,安南平定了!”永乐皇帝喜形于声,连忙把张辅如何平定安南,朝议设置交阯三司的事,细细地说了一遍。
“恭喜陛下又为国家做了一件好事。”徐皇后欣慰地笑了,“交阯回来了,值得庆贺,但请陛下以生民为念,多施恩惠才好。”
“那是,那是。”永乐皇帝轻轻拍着徐皇后瘦弱的手,抚慰道,“朕已经都安排了,你就安心养病吧。”
他正要再安慰几句,忽见马云进来报道:“陛下,汉王求见。”
永乐皇帝正在为徐皇后之病担心,忽听二儿子来了,他来不及细想便道:“让他进来吧。”
顷刻之后,朱高煦进来了。他对父母行过了礼,跪在床边寒暄了几句,便向永乐皇帝说道:“儿臣有几句话想向父皇密奏。”
听说有密奏,永乐皇帝愣了一下。他这人虽然贵为天子,但他喜欢广布耳目,侦缉事情,他常常指派纪纲暗中打探事情,也常常暗使内侍中官了解情况,而锦衣卫和中官们常常把在明里怎么也听不到的一些信息搜集回来,让他随时都能掌握朝廷的动态以及天下发生的事,以免朝臣蒙蔽自己。特别是那些中官们,靖难时正是他们暗中把建文朝中以及内廷的秘事源源不断地泄露给自己,才使燕军洞悉建文虚实,采取相应对策打败了南军,夺得了天下。所有来向他密报的事,他都十分重视。现在听说二儿子也有密报,他立即对随侍在左右的马云、山寿、马骐等人及宫女婢娥道:“你们都下去吧。”
“刚才殿上朝议时,儿臣见解缙甚为不甘。”朱高煦跪在徐皇后病榻前说道,“散朝后他还在大臣中发泄怨言。”
一听解缙还在背后发泄怨言,永乐皇帝就来气了,他绷着脸问道:“解缙怎么说?”
“解缙说的话可难听了。”朱高煦见父皇动了怒,乘机说道,“他说‘陛下刚愎自用,明知我反对出兵安南已经错了,却还要当庭羞辱一番!’”
“刚愎自用?”一听这话,永乐皇帝不禁勃然大怒,“他竟敢诽谤朕刚愎自用,朕叫他不得好死!”
“陛下,莫要生气。”徐皇后连忙拉住永乐皇帝的手吃力地说道,“解缙是大明奇才,不可冤屈了他啊!”
“什么大明奇才?”永乐皇帝不屑地道,“朕看他是十足的蠢材!”
“陛下息怒,”徐皇后继续劝解道,“解缙不过是一介文人,即使有什么不对,望请陛下海涵,千万不要屈杀人才,寒了读书人的心啊!”
徐皇后的这句话似乎打动了永乐皇帝,他的气稍稍平了一些,情绪慢慢稳定下来。他看着朱高煦道:“这事朕知道了。还有什么事,你说吧。”
见皇上对自己的密报很是重视,朱高煦乘机又提出了问题。他苦着脸说道:“父皇,儿臣想去凤阳祖陵休养一段日子,这朝廷中儿臣实在待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