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不到堂堂的六部九卿大臣狗急跳墙竟然想和人同归于尽了。事发突然,杨溥猝不及防,殿上的文武大臣惊得一阵**。眼见刘观快撞着杨溥了,只见站在武班前列的英国公张辅突然一跃,闪身护住了杨溥,那刘观一头竟撞在了张辅身上。那张辅久经沙场武艺高强,又正值壮年,岂在乎刘观一撞?他使出功夫用臂一格,只见刘观浑身一震,踉踉跄跄地倒退数步,脚跟一个不稳,竟仰面倒了下来,幸亏他的党羽沈闰、严皑等人眼疾手快抢上前来扶住了他。
眼见刘观的拙劣行为,宣德皇帝心知杨溥所言均皆事实。想到这刘观从洪武十八年入仕,四十三年来深受皇恩,不思报效国家,竟贪墨昧财,把个都察院搞得乌烟瘴气,不禁怒火中烧!他“啪”的一声,拍了一下龙椅把手,怒喝道:“刘观,你还有何话说?”
一见宣德皇帝龙颜震怒,刘观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道:“陛下,那都是犬子刘辐所为,臣并不知情,臣实在冤枉!”
“你还说冤枉?”宣德皇帝厉声喝道,“这贪墨的事朕尚且不说,你纵子不法那是冤枉?你每日声色犬马花天酒地,那是冤枉?你当朕不知道?朕念你是老臣,想让你自省自律,不想你变本加厉丧心病狂,为一己之私利,竟连续两次诬告朝廷重臣,真是罪不可赦!”
宣德皇帝越说越气,气得他不得不把话打住了。这时,只见工部尚书吴中出班奏道:“陛下息怒!刘观纵子不法确实罪责难逃,但刘观是四朝老臣,年近耄耋,请陛下念其年老,往日有劳,宽宥他吧。”
“怎么,你吴中说情?”宣德皇帝见吴中不识时务出面说情,更加怒不可遏,他本想把刘观的事情处理之后再来处理吴中,谁承想那吴中竟自不量力撞到枪尖上了,他转头对殿后叫道:“印绶监太监杨庆来了没有?”
“老奴在!”只见杨庆从殿后走了出来,来到丹陛前跪下道,“陛下,老奴请旨。”
“朕问你几件事,老实回答便罢,若有半点虚假,朕便饶你不得!”宣德皇帝咬着牙狠狠地瞪了杨庆一眼,“西华门外延庆巷的那座新建豪宅是你的么?”
听宣德皇帝问起那座豪宅,杨庆不禁哆嗦了一下,承认道:“是,那是老奴的私宅。”
宣德皇帝冷森森地又问道:“那所用砖瓦木料从何而来?”
“是……是……”杨庆头上冒汗了,豆粒大的汗珠忽地滚了下来,他支支吾吾了好一会,也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
“到底是哪里来的?”宣德皇帝严厉地喝道,“说!”
“是吴尚书送来的。”杨庆浑身一颤,终于说出了秘密,“那是吴中修建宫殿时把宫殿的建材送给老奴的。”
宣德皇帝冷着脸,紧逼着追问道:“吴中又是怎么结交你的?”
“那是左都御史刘观通过坤宁宫太监侯楼与老奴来往的。”杨庆战战兢兢地回答道,“陛下,老奴私结外臣,罪该万死,伏乞陛下恕罪!”
“吴中,你知罪么?”宣德皇帝不理杨庆,转而对吴中问道,“你和刘观都是一样,晚节不保,实在可叹,实在可悲!”
话说到这儿,吴中“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叩头说道:“陛下,臣知罪了!”
见吴中服了罪,刘观却无动于衷,宣德皇帝冷冷地问道:“刘观,你还不肯承认有罪么?”
“陛下,臣纵子不法确实有责。”刘观强辩道,“但说臣贪墨昧财,臣实属冤枉!说臣诬告杨溥、傅启让,臣也不服!”
“既然如此,朕就让你刘观心服口服!”见刘观仍然不肯认罪,宣德皇帝决然地对殿上文武百官说道,“众官听旨!刘观不肯认罪,也不适应再做都宪,自即日起罢免刘观左都御史之职,着锦衣卫指挥使钟法保押着他去巡视黄河开封段河道,随时听候三法司传讯;彭缣、毕析雨贪墨黄河堤防钱粮,毒杀人命,连同一干人犯下刑部大狱交三法司会审,审结后依律定罪;刘辐诸多不法之事与勾结官吏贪墨罪行,着三法司与彭、毕一案并案审理,并要查清刘观家产,深究来源;吴中将国家建材私送他人,着即刻下狱;杨庆私结外臣,明知建材是朝廷之物不加拒绝,仍然用建私宅,违反禁中铁律,罪不容赦,着即杖毙,所建私宅籍没;内阁大臣陈山、张瑛曲意庇护罪臣,且平日行为不检,不识大体,已不宜再留内阁,着陈山去筹建内书房,专教俊秀小内侍读书;着张瑛到南京任礼部尚书。钦此!”
宣德皇帝一口气将黄河大案作了处置,该会审的会审,该罢免的罢免,该调任的调任,快刀斩乱麻,干净利落,一下子就把他即位以来第一案——黄河大案处理完毕了,殿上的一百多名文武百官听得惊心动魄!
那被处置的杨庆早已被金英叫御前侍卫架走了,刘观、吴中、陈山、张瑛等人吓得哆哆嗦嗦跪下磕头,谢恩后退下去了。
待这些人走后,宣德皇帝舒了一口气,朗声说道:“傅启让忠心为国,勤勉做事,修筑黄河大堤四百余里,大功告成,忠心应嘉,有功应奖,擢升大理寺少卿,着伤愈后来京履职;杨溥、魏源等人巡按河南,不畏权贵,尽职尽责,着吏、礼二部叙功报奏。”
说完这些,宣德皇帝把话打住了,他望了望殿上的大臣们,缓缓地说道:“只是都察院左都御史刘观去后谁可担当此任,众位爱卿谁来推荐推荐?”
“臣举荐一人!”内阁首辅杨士奇应声而出,他执笏说道,“现任通政使顾佐刚直不阿清廉有声,可担此风宪大任!”
“臣附议!”内阁大臣杨荣、金幼孜接连表示赞成。
“臣附议!”杨溥不慌不忙地表了态,他已在先一日夜间首先举荐了顾佐,现在他不想多说,便随着表了个态。原来的六人内阁,今日陈山、张瑛一除就只剩四人了,现在这四名内阁大臣都一致举荐顾佐,谁还能提出不同意见?紧接着两位老臣蹇义、夏原吉也出班附议,一时间那顾佐的确成为众望所归了!
“顾佐听旨!”见众人都赞成,宣德皇帝心下大喜,说道,“朕命你为都察院左都御史,即刻上任。希望你好好把都察院整顿整顿,给朕弄出个真正整肃朝纲的都察院来!”
“臣领旨,谢陛下隆恩!”顾佐出班谢恩,“臣绝不辜负陛下厚望!”
这日朝后,刑部、都察院、大理寺经过了三个月会审,于十月终于审结了黄河一案,依律定罪,彭缣、毕析雨以贪墨、杀人罪处斩,抄没家产;柴如熏、包理棠等人被罢官,流放到口外为民;刘辐倚仗父亲刘观权势,千方百计敛财,兼并土地,鱼肉乡里,横行不法,被判流放辽宁铁岭卫充军戍边;刘观利用职权大肆收受贿赂,弄权枉法,纵子行凶,祸害百姓,罪在不赦,本应处以重典,但宣德皇帝念他年老,命他随刘辐前往铁岭卫戍守。他贪贿所得三十多斤黄金、两百多万两白银以及千顷土地、一百多间房屋,全部抄没充公,其中非法兼并土地八百余顷悉数返给原有农户;刘家所有家奴遣散。刘观又急又羞,不久竟客死他乡。
顾佐到都察院上任后,大刀阔斧整肃贪鄙,依律奏黜沈闰等不法御史二十人,谪辽东各卫为吏;降职八人,罢免三人,推举进士邓棨、国子生程富,谒选知县孔文英、教官方瑞等四十余人堪任御史,都察院风气为之一新。
只有那工部尚书吴中入狱仅数月便被释放复职,那是因为吴中修建了北京宫殿,修建了永乐皇帝的长陵和洪熙皇帝的献陵,现在正在修建宣德皇帝的景陵,景陵的工程可耽误不得,宣德皇帝权衡再三,还是把吴中放了,命他去继续修建自己的景陵。
到此为止,这震动朝野的宣德朝第一案——黄河贪墨大案终于以扳倒刘观这个朝廷九卿之一的大人物而落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