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掌柜的这番话,店小二不由得竖起大拇指恭维道:“老爷,您这套生意经可真是神了!”
袁琦走出首饰店,径直到河边人多的地方去了。那洛立和屈延、利才落在后面远远地跟着。刚才首饰店里的袁琦贪婪索拿首饰的那一幕还在屈延脑际回放,他不明白,袁琦一个阉货,玩个花鸟虫鱼什么的倒还可以理解,可是他却偏偏爱上了首饰,这却怪了!屈延怎么想也想不明白,他紧走几步,追上了洛立,悄声问道:“洛大人,您说袁公公几多东西好买,他偏偏要买那些金玉首饰干什么?又没有妻室儿女,要那些东西有何用处?”
一听屈延这话,洛立不禁诡秘一笑,悄声说道:“谁说袁琦没有妻室?他不仅有妻子,还纳了个妾呢!”
“奇闻,天下奇闻!”屈延大吃一惊,停下脚步怔住了,他疑惑地问道,“洛大人说笑话了,哪有阉人娶妻纳妾的?”
“要说奇也不奇,要说不奇也奇!”洛立小声地笑道,“阉人娶妻,早在汉代就有了,那时叫作‘对食’。后来历代内宫都有此类传闻,这是说奇也不奇;本朝太祖皇帝治宦严峻,有内宦娶妻者,处以剥皮之刑,内宫清肃,宦竖们不敢胡作非为。可是从永乐年间起,太宗皇帝宠信内宦,太监四出办事,这内侍们的胆子就渐渐地大了,间或有人偷偷摸摸干些肮脏之事,不过那是冒着杀头的危险,极为隐秘。可是到了这两年,我们宣德皇帝年轻气盛,对于**乐游冶之事看得不是十分严重,加上承平日久,享乐之风日甚一日,时下官妓宴饮盛行,对于内宦们的情欲压制也就松了一些,前年宣德皇帝不是还赐给御马监太监王瑾两名宫女做妻妾么?此风一开,内宫中那些有权有势有钱的太监按捺不住,私下里与宫女结对儿了。不过不像王瑾那样是御赐的可以堂而皇之地同居,而是偷偷摸摸遮遮掩掩地在一起,他们私下里称之为‘菜户’,这事说不奇也奇。这些太监已经没有了男人的雄势,能像正常人那样过夫妻生活么?那只不过是旷夫怨女解解馋而已。这次袁琦买的首饰肯定是给他的妻妾买的,这事还不能公开讲,你们就只装不知道就是了。”
“对食?菜户?”听了洛立的介绍,屈延和利才大感新奇,利才紧追着悄悄笑问道,“洛大人,这对食、菜户怎么讲?”
“宦官与宫女结对儿生活,前代叫对食。”洛立笑答道,“那是说两口子在一起共同生活,像正常百姓夫妻二人对面吃饭一样,所以称为对食。现在为什么叫菜户?宫女们日常所需的什么针线呀、胭脂呀、菜蔬呀什么的都要靠太监们出宫去买,这宫女们一旦找着了相好的太监,两人在一起生活,那菜蔬、果品、饭食就全依赖太监了,所以人们就私下里称为菜户。好,不说了,这都是大内禁宫的一些秘事,你们知道了就算了,可不要到处乱说啊!”
利才伸了下舌头,笑道:“那是,那是!”
三人只顾悄悄说笑,不想一抬头,袁琦却不见影儿了。三人赶紧四下里找人,找着找着,只见袁琦挤在一堆人的后面,踮起脚跟,伸长脖子拼命往里面瞧着。利才走近一看,原来人堆的中间有两只雄鸡正在厮斗,一只雄鸡的鸡冠已经被另一只雄鸡啄得血肉模糊了。
“这玩意儿好看。”利才凑到袁琦的身边说道,“这可是我们开封从宋代传下来的宫廷游戏,爱这玩意的人可多着呢。”
“这斗鸡不稀奇。”不料那袁琦不以为然地摇头笑道,“斗鸡我每天都能看到。”
说到这里,袁琦附着利才的耳朵,小声地说道:“宣德皇帝只要有空,他就和我们斗鸡玩呢。”
哟嗬,宣德皇帝还好这口儿?不是亲耳听袁琦这么说,屈延和利才还真不敢相信。利才疑惑地问道:“斗鸡是民间游手好闲之人找乐子,也是那些嗜财如命之人的赌具,怎么皇上也喜好这玩意儿?”
“咳,你们是不知道。”袁琦不禁卖起嘴来,“当今皇上兴趣广泛着呢,什么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什么骑马射箭武艺高强,什么击球斗鸡那是高手,还有那后妃嫔御夜夜不——”忽然,袁琦觉得说漏嘴了,急忙把话打住。他指着前面一座酒肆,说道,“这斗鸡看多了没有么看头,去,到那人多的地方去看看。”
说罢,袁琦带着众人向酒肆走去。来到酒肆门前一看,只见室内喝酒的人并不多,大堂上围着许多人,都弓着腰瞄着眼,朝人群中央的空地上瞅着,还不时地有人鼓劲喊道:“使劲,使劲!”“扑上去,扑上去!”“好,狠狠地咬!”
这是在玩什么把戏?袁琦感到奇怪,他使劲一挤便挤进了人群,只见场地中央地上有两只六七分长的黑色小虫子在地上扑腾着,一只个头大些的虫子突然跳起来扑向那只个头小些的虫子,一口咬住了那小虫的头,狠命地啮着,它身子两旁几对翅翼拼命地扇动着,不断发出“促织,促织”的鸣叫声,那小个虫子伏在地上不动了!
“好,好,赢了!赢了!”旁观的人群中不少人兴高采烈地拍手叫好,另一部分人则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而赢了的一方则把地上的彩头摸走了。显然,这群人是利用这虫子的厮斗在赌博。
对赌钱,袁琦并不关心,可是他却对那厮斗的虫子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他趁那伙人分头摸彩的时候,蹲下来凑上前去仔细地观察起来。他向那蹲在一旁的一个后生问道:“小哥,这叫什么虫子?这是什么游戏?”
一听问那虫子,那后生睁大眼睛瞪着袁琦说道:“大爷,您不是开封人吧,怎么连促织都不认识?我告诉您吧,这虫叫促织,这游戏叫斗促织,两家各出自己的促织使其相斗,以斗胜者为赢,这是近年兴起的一种游戏,玩的人可多了。大爷,您要不要玩一盘?一贯两贯赌注随您下!”
听说这游戏叫斗促织,袁琦更加来了兴趣,他向那后生说道:“斗一盘也可以,可是我没有促织呀?”
“这好办。”后生从衣兜里摸出两个小巧的竹笼子,每个竹笼里装着一只促织,他指着竹笼说道,“大爷,这两只促织随您选一只,我们放出来斗一斗,赌注就下一贯,谁的虫子斗胜了,谁就赢钱。您看怎么样?”
“行,就这么着。”袁琦手痒了,他随便挑了一只促织,把笼子打开放出促织,两只虫子见面就斗了起来。很快,两只虫子便分出了输赢,袁琦挑的那只促织赢了。
“有意思,有意思!”袁琦不禁心下大喜,他觉得这玩意新奇、刺激、太好玩了。忽然,他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何不把这玩意儿弄回宫去,献给宣德皇帝,讨他个高兴,自己不正想着金英那位子么?说不定皇帝爷一高兴把那位子给我呢,这主意好!想到这里,他把那赢来的一贯钱还给了那后生,向那后生问道:“这促织产自哪里?”
“谢大爷。”后生接过钱很感激,拱手回道,“您问这话还真是问对人了,小的就是专门经营这一行的。这虫子主要产自江南,他们那里叫蟋蟀,有的还叫蛐蛐儿,能斗的是雄虫。不过他们那里的虫子不耐寒,一到冬天便蛰伏不能斗了。我们黄河一带也有,人们都叫它促织,而且耐寒,冬天里也能斗,不过以陕西华阴出产的促织最为上等。那里一只好的雄促织价钱不便宜呢!”
“你这儿还有没有好促织,能斗的?”袁琦紧跟着问道,“我想带两只回去玩玩。”
“有,有。”一听袁琦要买促织,后生立时喜笑颜开,又从衣兜里摸出两个精致的竹笼来,指着促织说道,“这只促织叫青麻头,那只促织叫赤雁蜂,都是上品。大爷,您要就全让给您吧!”
袁琦接过笼子喜之不胜,他瞄了瞄笼子里的促织,又轻轻地向它们吹了一口气,那两只促织立刻大声地鸣叫起来。一见这情景,袁琦不禁大喜。他头也不抬地问道:“多少钱一只?”
那后生抑制住内心的狂喜,伸出了三个指头,说道:“大爷,一只您就给这个数吧。”
见那后生出了价钱,屈延笑着说道:“多少钱一只?三十贯,两只六十贯,好,利才,拿——”
屈延那个钱字还没说出口,只见那后生摇头说道:“大爷,您弄错了,这是三百贯一只,两只六百贯!”
“六百贯?”一旁的利才失声地叫了起来,“这不到一寸长的两只虫子,要六百贯,你也太——”
“虫子不在大小,能斗就值钱。”不等利才往下说,只听那袁琦慢条斯理地说道,“六百贯就六百贯吧。”
说罢,袁琦站了起来,捧着那两个笼子走了。这边屈延和利才又急又恨,眼泪都快出来了。幸好利才比屈延吩咐的多带了一千贯,一共三千贯,此前买金簪、玉钗和金镯子花了二千一百贯,付了这促织的钱,还剩三百贯,还好,不会出丑。屈延只好叫利才付了钱,跟着袁琦和洛立走出了酒肆。
“袁公公,我们身上可是没钱了。”屈延紧走几步赶上了袁琦苦着脸向袁琦央求道,“这汴河、龙亭也就是这么个样子,没什么乐的了,我们还是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