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陛下隆恩,陛下圣谕臣记下了。”说罢,孙继忠退回了班队。
“陛下,臣请优恤老臣。”宣德皇帝正待命兵部尚书张本奏事,只见礼部尚书胡滢出班奏道,“我朝几位老臣都是贤良恭谨劳苦功高,不到万不得已不好启齿解冗休闲。今诸人已年近老寿,体弱神衰,长此以往,恐诸老心力难支矣,愿陛下怜之。”
胡滢今年五十二岁,与杨溥、杨荣、金幼孜、顾佐都是建文二年庚辰同科进士,与顾佐同岁,小杨溥五岁、杨荣六岁、金幼孜九岁,而杨士奇、夏原吉大胡滢十一岁,蹇义大十三岁。胡滢所说的“年近老寿”的几位大臣,很明显指的是蹇义、夏原吉和杨士奇三人。对胡滢的此番话,宣德皇帝深有同感。蹇义、夏原吉和杨士奇都是四朝老人,都是皇帝的股肱大臣,他一刻也离不得,许许多多的国家大事还需要他们参政襄赞呢,可是他们三人均已年老,尤其是蹇义和夏原吉年老多病,体弱力衰,已不堪重负,实在难以为继了,不如让他们解除日常事务一边休养一边参赞的好。不过那杨士奇不能休息,内阁还需要他领头呢。想到这里,宣德皇帝对蹇义和夏原吉二人说道:“蹇爱卿,夏爱卿,刚才胡爱卿之言甚为有理,足见关切。卿等皆祖宗遗老,畀辅朕躬。今黄发危齿,不宜复典冗剧,伤朝廷优老待贤之礼。今日朕命卿等放下繁杂部务,朝夕在朕左右讨论至理,专议天下官吏军民建言章奏,共宁邦家,职务俸禄一概如旧。卿等以为如何?”
“谢陛下隆恩!”一听命他们解除日常事务,官禄照旧一概不变,蹇义和夏原吉内心十分感激,连忙谢恩。
“郭琎爱卿,郭敦爱卿!”宣德皇帝对殿上喊道,“二人出班听旨!”
掌行在詹事府事兼吏部左侍郎郭琎和刚从陕西巡抚任上召回的户部尚书郭敦连忙出班应道:“臣听旨!”
看了看郭琎和郭敦,宣德皇帝说道:“自即日起,你们二人分别执掌吏部、户部,平常庶务不要打扰蹇、夏二公,让他们好好休养,明白了么?”
郭琎和郭敦躬身回答道:“臣等明白了,一定好好奉养蹇、夏二公!”
安排好了吏、户二部的人事,宣德皇帝这才向张本问道:“张爱卿,你有何事启奏,说吧!”
“是,陛下。”张本答应一声说道,“昨接征蛮将军、广西总兵官山云战报,广西柳州府、庆远府贼人韦朝烈、谭团等作乱,抢掠临桂诸县,沿途杀人越货,现已擒获韦朝烈、谭团,平定了柳州府、庆远府、浔州府贼众。现有广西镇守总兵官山云奏报在此,请陛下御览。”
说罢,张本将山云奏报呈了上去。宣德皇帝很快浏览了一遍,不由大喜,情不自禁连声说道:“这山云就是智勇双全,能征善战,比那镇远侯顾兴祖强。有山云镇守广西,朕就放心了!”
“陛下说得是。”站在武臣班首的张辅出班奏道,“臣昨观战报,那山云有勇有谋名不虚传。战报说山云在庆远府忻城县打败了韦朝烈和谭团,韦、谭等人逃到了山巅。山势险峻,贼人据险固守。他们挂木于藤,垒石其上。官军攻至,就砍断藤条,飞下木石,无敢近者。陛下您说那山云怎么着?山云夜半把火束缚于牛羊角上,金鼓随其之后,驱赶牛羊上山。贼人以为是官军来进攻了,急忙将藤条砍断,滚木礌石满山飞扬。等到天明,贼人藤条砍尽了,滚木礌石也放光了,山云遣指挥王纶率军攻上山巅,大破贼众,生擒韦朝烈和谭团,其他贼众望风而降。陛下,您说山云这仗打得是否有趣,是否痛快?”
“有趣,痛快!”听罢张辅绘声绘色的报告,宣德皇帝不禁兴奋地笑了起来,“这山云、王纶讨贼有功,朕要重赏。”
“陛下,王纶有功也有罪呢!”文臣班队中的杨荣听说宣德皇帝要重赏王纶,连忙出班奏道,“昨日山云奏报上虽为王纶讨贼请功,但也弹劾王纶讨贼滥杀良民之罪。臣以为山云所言极是,既要奖赏王纶,也要惩处其滥杀无辜之罪,才能做到功过皆论,赏罚分明,以儆百官,以安众民。”
“东杨爱卿言之有理。”一听杨荣此言,宣德皇帝猛然警醒,点头称是,“文武百官都要理解朕守成三章二十条中的安民为福的大政方针,朝廷安民,天下民安,何愁天下不治?今王纶虽说讨贼有功,但滥杀无辜,有损朕安民为福的大体,有功亦有过,朕也要赏功罚过,泾渭分明。这样,赏王纶黄金百两,彩绢十匹,降职一品吧。”
一听宣德皇帝赏罚如此分明,殿上的文武百官齐声颂道:“陛下圣明!”
“对于那些安民不力的地方官,朕也要依律惩处。”宣德皇帝继续说道,“这次治理无方酿成贼乱的柳州知府尹成、浔州知府余继能和庆远知府汪庸,着锦衣卫指挥使孙继忠偕同中官王敏前往广西将三人锁拿至京,交三法司依律论罪。”
待孙继忠、王敏下殿去了,宣德皇帝对殿上的杨士奇、杨荣、杨溥三人说道:“柳州、浔州、庆远三府知府出缺,三位爱卿各自推举一人出任吧!”
“臣等领命!”三杨应了一声,思索片刻,杨士奇首先回道:“陛下,臣推荐广东廉州府钦州知州尤功,此人为州已有六年,政绩颇异堪为知府之任。钦州知州之缺,可由该州同知暂署,待后再行派任。”
“臣推荐工部主事贺彦升。”杨荣接着说道,“贺主事长期在广西、贵州一带采木,熟谙柳、浔一带民情,定可安抚百姓。”
“臣推荐湖广德安府同知任民。”待杨荣说完,杨溥说道,“任民系湖广宝庆府新宁人。新宁地近广西,任民又是苗人,与柳、浔、庆三府之民语言相通,风俗相同,知根知底,易与民洽,堪任知府。”
“好,就派这三人到广西去。”宣德皇帝立即下旨道,“着尤功任柳州府知府,贺彦升任浔州府知府,任民任庆远府知府,出缺之钦州知州,暂由该州同知署理,吏部再行选任吧。”
“陛下,臣等遵命。”刚刚受命执掌部务的吏部左侍郎郭琎出班启奏道,“出缺的钦州知州已有了安排,由该州同知暂署,可是湖广德安府同知任民升任庆远知府后,德安府知府由谁接任尚无人选,那德安府自前任知府殁后一年多来一直由任民暂署呢。”
“对,对,朕刚才倒是忽略了。”宣德皇帝笑道,“南杨爱卿,你可是只说了一半,那德安府知府出缺,你还没推荐人选呢。”
“臣荐举现任湖广荆州府江陵县知县浙江天台人范理出任德安府知府。”杨溥躬身说道,“范理授江陵县令方才七月,然此人刚直不阿,清正廉明,勤于王事,爱民如子。下车伊始,便访察民情,询问疾苦,理逋赋,平徭役,劝树畜,恤寡弱,禁豪右,行教化,为县七月,民心归焉,是为难得之牧守,臣斗胆推荐,请陛下不拘一格用人才,破格超擢吧!”
说罢,杨溥把范理如何治事,如何爱民,如何被百姓称为“范公正”、“范父母”、“范青天”的故事扼要地说了一遍。听得殿上的文武百官啧啧称奇,宣德皇帝更是欣喜不已。
“陛下,那范理确实优秀!”正在大家交口称赞的时候,刑部尚书金纯出班奏道,“范理出任江陵县令前曾在刑部观政,此人忠耿刚直,一丝不苟,可堪大用。”
一听金纯称赞范理在刑部观政的表现,宣德皇帝益发高兴。他立即说道:“这事就这么定了,朕不拘一格用人才,破格擢升范理为湖广德安府知府,内阁从速拟旨,吏部一并下达吧!”
数日之后,皇帝擢升范理为德安府知府的诏令到了江陵,荆州知府刁鹏等人到江陵县衙祝贺,有人劝范理应当致书南杨为谢,但范理却说:“宰相为朝廷用人,并非私理,何谢之为?”竟不致一字,时人传为佳话。
一晃眼已是春暖花开莺飞草长的阳春三月了,詹太夫人玩了这些日子,虽说北京繁华有看不尽的名胜遗迹和古都风光,但终究是放心不下故园家乡,坚持要回石首。见留不住母亲,杨溥只好顺者为孝。过了几天,高夫人陪侍着詹太夫人,留下杨晟跟父母习武,带着两个儿子杨暹、杨冕和丫鬟侍女,由杨沐护送回石首去了。詹太夫人乐呵呵地走了,不想这一走,母子二人竟成了永诀。几个月后的七月十九日,詹太夫人无疾而终。接着杨溥奔丧,安葬詹太夫人之后丁忧守制,本打算守孝三年,不料北京紫禁城奉旨致祭的直殿监少监王敏带着两名锦衣卫来了,他们不仅带来了祭奠詹太夫人的御祭祭文,代表朝廷到灵前祭奠了詹太夫人,还带来了宣德皇帝起复杨溥的诏令。杨溥无奈,安葬詹太夫人之后,对杨家大院作了安排:命侄儿杨昺掌家,奉养母亲孙氏和婶母赵氏,督促兄弟杨昶、杨景读书;命管家徐杨忠竭心辅佐杨昺,主持家务,经营产业,有难决之事可找堂兄杨益中和义兄义弟们商量。这边高夫人、彭夫人及杨旦、杨暹、杨冕等兄弟姐妹全部随往北京,到时再回乡应试。一切安排妥帖,九月十日,杨溥全家再次到高陵岗莲花地詹太夫人和杨文宪老太爷的合葬墓前祭拜了一番,含泪上了驿车。
临别时,石首知县陈塘前来送行,还带来了傅启让作序,宣德三年刊行的《石首县志》一书,说是借此以解南杨大人思乡之念。杨溥很是欢喜,郑重地收下放入书箧,互相道了珍重,驱动马车,同王敏等人返回北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