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署完一系列的政务,朱高炽说道:“诸位大人尽力去办,趁今年冬天天气好,雨雪不多,把几项事都做好。我和郭大人、平都督还要到各地去巡视徙民建屯呢!”
“糊涂!真是老糊涂!”永乐皇帝御批世子徙民建屯方案、同意朱宁等二百一十九人纳粮赎罪和准予将大宁之地给兀良哈三卫的事传到开平卫,朱高煦狂怒地骂了起来。大堂上的炭火烧得旺旺的,朱高煦的脸被烤得通红,加上这极端的恼怒,他更加烦躁了。端起茶杯呷了一口,不想被那热茶烫了一下,他扬起手臂往下一摔,咣啷一声茶杯便粉碎了,茶水溅了枚青一身。朱高煦看也不看,咬着牙道:“这老糊涂办了件大糊涂事,打破了我们的计划,这可怎么办?”
“王爷息怒,”枚青阴笑着劝道,“告那胖子擅权用事增加徙民建屯经费和私自勾结兀良哈图谋不轨是不行了,可是他们还有一条致命的把柄捏在我们手里呢!”
“什么把柄?”一听事情还有转机,朱高煦怒火息了一些,“胖子还有什么漏洞被你们拿住了?快说来听听!”
枚青指着王斌说道:“这事是老王的功劳,还是让他说吧。”
“好,”王斌接话道,“这一向臣都在北京等地侦伺胖子等人的行动,他们做事谨慎,还真找不出毛病来。不过,前几天臣准备回开平向王爷复命,路过通州的时候,见人们议论纷纷,一打听原来是岗子屯的民户在起哄。那岗子屯是新建的徙民屯子,住户全是从平阳府洪洞县迁来的无田民户。臣找到屯子里一个叫麻二的徙民问了一下,他说官府说话不算话,告示上说的每个徙民赐钞十贯,四贯给粮,六贯建房。现在粮是给了,但建房的款子却只给了人均三贯,还有三贯说是修路、挖渠什么的用光了,建房款不足的要徙民自己凑。徙民们人生地不熟的,到哪里筹款去?大家只好挖个简易的土洞栖身,寒冬腊月难过极了。臣听了麻二的诉说,怕是不属实,又到屯子里找了个叫连四的问了问,他说的与麻二一模一样,那官府克扣徙民建房款肯定属实了。”
听了半天,朱高煦还是没听懂王斌话里的意思,他问道:“朝廷拨给徙民们的那三贯建房款被谁克扣了?”
“王爷问得好,是谁胆大包天,竟把皇上的赐钞克扣了?”王斌继续说道,“臣到通州一打听,州衙管徙民建屯的同知说,是上边人均只给了三贯,另外三贯被上边克扣了。”
朱高煦还是不明白,又问道:“那上边是谁?”
“上边还有谁?”旁边的朱恒插言道,“还不是那胖子和杨溥他们一伙!”
“原来是胖子他们克扣了建房款。”朱高照听明白了,他又问道,“他们克扣建房款干什么去了?”
“能干什么?”枚青笑道,“贪墨了呗!王爷,俗话说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我们这也不告,那也不告,就告胖子和杨溥贪墨建房款!”
“对,就告胖子贪墨!”朱恒和王斌齐声道:“皇上最恨的是贪墨,这御状一告就准,一定叫胖子从宝座上倒下来!”
朱高煦顿时眉头舒展喜了起来,他把大腿一拍,大声吩咐道:“事不宜迟,老枚快些具表上告吧!”
“臣等遵命!”枚青、朱恒、王斌说完便兴冲冲地走了。
永乐元年的正月初一,永乐皇帝登上奉天殿,接受文武百官和朝鲜、安南、琉球等属国使者朝贺,并在奉天门赐宴。正月初七,祭祀太庙。十三,又大祀天地于南郊。接着,又是元宵灯会,京师里为了庆贺新皇即位、基业再肇,着实热闹了好几天,一直闹到十八元宵节过完,正月十九日六直到部九衙门才正式理事。
正月二十日早朝散罢,永乐皇帝在奉天门左室召见解缙、黄淮以及刚刚升任的都察院都御史陈瑛。只见通政使李至刚匆匆走了进来启奏道:“陛下,刚刚接到高阳王从开平卫送来的本章,臣不敢怠慢,特地呈送御览。”
永乐皇帝接过本章看了起来,他还没看完就将本章往御案上一拍,勃然大怒道:“真是胆大包天,竟敢贪墨徙民建屯赐钞,不怕朕严惩不贷么?你们几人都看看,先把这事处理了再议他事!”说罢,他拿起本章扔给解缙。
解缙接过本章一看,原来是高阳王参劾世子贪墨徙民建屯赐钞,致使徙民无钱建房,至今风餐露宿冻馁在外,已有不少徙民建屯土崩瓦解等等,还特别列举了通州岗子屯徙民麻二、连四的情况,言之凿凿。
解缙看罢,又将本章转给黄淮和陈瑛看了一遍。
解缙和黄淮心里明白,这是高阳王为了争夺太子之位而发难,可皇上不发问,谁敢擅自进言?
可是那陈瑛不同。他本是洪武年中的太学生员,因为开国之初人才匮乏,没等他太学肄业便被擢为御史,出为山东按察使,建文元年调北平按察佥事。永乐皇帝起兵之前,他曾多次将朝廷消息密报永乐皇帝,深得信任。不久有人参劾他私通燕王,建文帝将他逮捕发配广西。燕王做了皇帝后,立即将他从广西调回京师,擢拔为左副都御史,署院事。他天性残忍,专以揭发为能,仅仅上任几个月,便拘捕了建文旧臣数十人,先后残杀了陈迪、练子宁、景昭、侯泰等数十人,并将已经自尽的黄观、王叔英等人的家小抄没,以此取悦皇上。后来永乐皇帝便升他为左都御史,成了都察院一手遮天的人物。此人虽说毒辣,但他却善于察言观色,他见皇上迟迟不立朱高炽为太子,心想这必是皇上不喜欢朱高炽。今日又见看了朱高煦参劾朱高炽的本章雷霆大怒,他估计皇上会废掉朱高炽而立朱高煦为太子。想到这一层,陈瑛说道:“陛下,您不必生气,命锦衣卫前往北京将一干人犯锁拿回京勘问便是!”
永乐皇帝正在气头上,一听陈瑛此言便准备下旨拿人。见势不妙,解缙连忙拱手说道:“陛下且慢!那北京徙民建屯,涉及多个州县,仅凭参本上所举通州的事例,怕有以偏概全之嫌,何况那麻二、连四之言是否属实,也是一面之词。臣以为还是先派大臣核实后再定的好。”
那陈瑛是出了名的刻薄狠毒之人,如果这案件一落到他手里,不知又有多少无辜之人遭到株连。黄淮也连忙奏道:“陛下,解大人言之有理,还是先查实后定罪再拿人的妥当。如果世子殿下真的有过,那命大臣核查也不妥,臣以为应派亲王前往核查为宜。”
听解缙和黄淮这么一说,永乐皇帝冷静下来。他想了想道:“解爱卿、黄爱卿顾全大局,适时进谏,纠偏防激,很是得体。朕一时气恼,险些铸成大错。这样吧,命宗人府掌府事谷王朱橞和陈瑛一同前往北京彻查此事吧!”
陈瑛得意地应道:“臣领旨!”
三月初的北京已是桃红柳绿,春意盎然。顺天府良乡、固安、永清、东安、香河等地的徙民早已开始垦荒耕种,到处是一派繁忙的景象,唯有那通州徙民因建房款太少,心生怨气,部分尚未安定下来,垦荒耕种自然也就慢了一步。幸好杨溥发现了此事,立即向朱高炽禀报,朱高炽十分震怒,命人将通州知州呼旦和同知接利找来,今日正在查问呢!
忽然,内侍桂复慌慌张张地从外面跑了进来,附在朱高炽耳边说了几句话,朱高炽心里陡然一惊,连忙对在场的郭资、金忠、吕震、杨溥、胡滢说道:“十九叔谷王爷到了,大家快随我去迎接吧!”
众人连忙随着朱高炽来到大门外,只见谷王朱橞和都察院左都御史陈瑛带着随从来到了王府门前。
朱高炽连忙带着众人行礼道:“不知十九叔驾到,侄儿有失远迎,望王叔恕罪!”
朱橞伸手将朱高炽扶了起来,说道:“殿下免礼,起来说话吧!”
朱高炽站了起来,又将郭资等人一一向朱橞作了介绍。众人又一一向谷王爷问安,与陈瑛寒暄。朱橞倒是笑容可掬,言语随和,可是那陈瑛却寒霜满面,一言不发。大家隐隐感到,这陈瑛恐怕是来者不善了。
朱高炽把谷王和陈瑛迎到大堂之上,只听谷王对陈瑛点了点头道:“请陈都院颁旨吧。”
“是,王爷!”陈瑛应了一声,大步上前站定后大声说道,“朱高炽及众臣接旨!”
一听有圣旨,朱高炽和众人吃了一惊,连忙整衣伏地道:“臣等恭听圣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