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杨溥还有个条件,屠利放下酒杯,疑惑地问道:“杨老爷,您还有什么条件,请说吧。”
杨溥看了看屠利和娄行,说道:“在成交之前,我这沐爷要先看看粮源!”
要看粮源,也就是说杨溥要派杨沐去看看粮仓,这一是要看到底有没有这么多粮食,二是要看看大米的成色是好是坏,这在买卖双方交易中是很正常的事情,无可挑剔,可是屠利却犯难了,他明明知道自己手中已经没有这么多的粮食,要看到哪里看去?不看这笔生意又如何做成?不过,他很快想起了他叔父屠宝昨儿晚上说过的“别说五万石,就是五十万石,我自有办法”的话来,他拿定了主意,先应承下来再找叔父去。想到这里,屠利眉头舒展,爽快地说道:“行,今日你们好好歇下,明儿我带沐爷去看看货源吧。不过,在下也还有个小小的要求,不知杨老爷能否将就?”
这屠利果然狡猾,既然对方提了条件来考察自己,他也不能让对方轻易反悔,要用一根索子把对方锁住。杨溥一听屠利这话,心里立时明白了他的用意,他不禁暗笑起来,索性让屠利吃个定心丸吧。杨溥淡淡地说道:“屠老板有什么要求尽管说吧。”
“好,杨老爷真是豪爽!”屠利奉承道,“在下的要求也简单,请杨老爷先丢点定金,就是三万贯、五万贯都行。”
“丢点定金可以,那就五万贯吧。”杨溥一口答应道,“不过那也得沐爷看完货源签订买卖契约后付给,还是按买卖商行规矩办,预付定金,契约生效吧。”
一听杨溥答应了,屠利喜之不胜,接口应道:“好,就照杨老爷的意思办,预付定金,契约生效!”
说罢,屠利举起酒杯,说道:“来,为双方合作成功,在下敬杨老爷以及各位一杯!”
杨溥也举杯应酬道:“请!”
又饮了数杯,屠利和杨沐把出货时间、付款方式、搬运装船以及递运码头打点等等事项商议定了,酒宴才罢。屠利把杨溥等人送到后楼歇息,才和娄行兴冲冲地到屠宝那里报告去了。
第二天吃过早饭,屠利和娄行来到望涛楼接杨沐去看粮源。杨溥对杨沐和杨晟父子暗暗交代了一番,命他们随同屠利和娄行去了。
屠利陪着杨沐往城南走去,少半个时辰便到了县城南门附近的一处仓廒,四周是高高的围墙,库门处有一老一少两名军士把守。
走近仓廒,屠利指着仓库说道:“到了,沐爷,这就是敝号粮仓,请进吧!”
娄行连忙上前同那守门的老军叽咕了几句,老军打开铁锁推开了仓库大门,屠利领着杨沐走了进去。
走进粮库,杨沐抬眼一看,只见那粮库从南往北一溜儿建着十栋仓库,从仓库的大小来看,每栋也就是装个两千石粮食,整个粮仓的库容大概也就是个两万石左右。
看罢粮库面貌,屠利对杨沐说道:“沐爷,您看这大的一片粮库,您要的粮源那是绰绰有余吧?”
“粮库是不小。”杨沐笑道,“我家老爷说了,除了看粮库大小,还要看米的成色呢。屠爷,命人打开仓门看看大米吧。”
“您可真是认真!”屠利也笑道,“既然沐爷要看,就让沐爷看个仔细吧。老娄,叫老程头把第一栋仓门打开,让沐爷看看。”
“是,屠爷!”娄行答应一声,跑去把那姓程的老军叫来,老程头掏出一串钥匙,打开了第一栋仓库的大门。
杨沐走进粮仓,只见满仓都堆满了一袋一袋的粮食,确实是满满的一大仓。屠利就近打开一袋,只见白花花的大米露了出来。屠利指着那米说道:“沐爷,您看,这米色泽白亮,颗粒饱满,干净圆润,无碎无杂,成色好着呢!”
杨沐抓起一把米摊在手心迎亮一看,果然如屠利所言无霉无烂,确是上等好米。他又把手插在袋中,感觉米粒干燥枯硬松散,无结无团;掏出一把,米质与面上的没有两样;拈起一粒放在牙上一咬,“咯噔”一声脆成两段,那米心白色一点,青白分明。杨沐不禁赞道:“好米,确是好米!”
见杨沐称赞米好,屠利和娄行分外得意。屠利又随手打开一袋,说道:“沐爷,您再看看这袋。”
杨沐接连看了两三袋,果真袋袋都是一样,看起来那米是不久前才加工出来的,十分新鲜。杨沐满意地说道:“屠爷,这米质不错,这栋就不看了,再看看第二栋吧!”
听杨沐连连称赞好米,屠利心下不禁暗喜,可是一听杨沐还要看第二栋,他一下子紧张起来,说道:“怎么沐爷还是不相信在下,还要看第二栋?”
“屠爷言重了。”杨沐笑道,“我们家老爷办事特别认真,他以往验货都是库库都看,仓仓都看,这么多年已经成了我们米号进货必遵的条文。这不,我也不敢违了米号的规矩。贵号这行店大信誉高,再多看几栋也无所谓,是不?”
“那是,那是。”见杨沐执意要看第二栋,屠利只好勉强说道,“在下是怕累了沐爷,既然沐爷要看,那就看第二栋吧!”
说罢,屠利对娄行使了个眼色,说道:“老娄去把老程头叫来,打开第二栋仓门让沐爷看看。”
娄行会意地点了下头,跑到库门处叫老程头去了。不一会,娄行领着老程头慢腾腾地走来,打开了第二栋仓门。
杨沐走进去打开了两三袋看了看,里面的米质基本和第一栋的差不多,也都是新鲜的上等好米。看罢,杨沐走了出来,说道:“这第二栋的米质很好,打开第三栋吧!”
“还要看?”显然,娄行有些不耐烦了,他嘟哝道,“我说沐爷,您办事也太认真了,这看了好半天,腿都站硬腰都站酸了,小的累得实在不行,您就别看了吧!”
“这恐怕不妥。”杨沐耐心地说道,“我可不能坏了我家米号的规矩。这样吧,还看一栋算数,屠爷你看怎么样?”
“行,行。”那屠利却大大方方地应承下来,他回头对娄行申斥道,“我说老娄你怎么这么没记性,我不是说过多次,客家有什么要求都要尽量满足么?快去,叫老程头把那几栋仓门都打开让沐爷瞧瞧!”
“老爷,这后面几栋仓门的钥匙不在小的手上。”老程头正在收拾第一栋仓门,听到叫唤慢慢地走了过来,毫无表情地说道,“小的们是分别保管仓门钥匙,每人两把,要打开那几栋仓门,得把另外四人找来才行。”
屠利听罢,连忙说道:“那就去把那四人找来呀!”
听了屠利这话,老程头没有作声,一旁的娄行却说道:“回爷的话,小的刚才问过了,那四人已被派到济南押运去了,这时不在家呢!”
“你看就是这么不凑巧!”屠利似乎有些怒气,他抱歉地回头对杨沐说道,“沐爷,看来今日是看不成了,您要看也可以,那就改日再来如何?”
听屠利这么一说,杨沐心里明白这些都是托词,分明是不想让人看罢了,于是便说道:“行,行,那就不看了吧。”
“这么说,沐爷是认可这米质和货源了。”听杨沐说不看了,屠利脸上立刻堆上笑容,他抱拳说道,“沐爷,那我们就找家酒楼去歇息歇息,顺便也把买卖契约条款协商一下行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