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溥的这一下可是击中了袁琦的要害,他仗着内宫秘密外廷不得而知的势儿,高声反驳道:“谁说我不是钦命外采?杨溥大胆,你敢污辱皇命么?”
杨溥并不理睬袁琦,他回身对褚良说道:“把阴度带出来,让他说说!”
阴度五花大绑从人群中被推了出来,他哭丧着脸对袁琦说道:“爷,您就认了吧,我什么都招了。”
一见阴度竟敢背叛自己,袁琦不禁大怒。他回身对阮巨队把手一挥,狠狠地吩咐道:“去,给我把这叛贼灭了!”
“是!”阮巨队答应一声,拔出刀来直奔阴度。
阴度一见,吓得连连后退,惊恐地大叫道:“哎呀,他们要杀人灭口了!”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杨溥身旁猛然跃出了杨晟,一柄利刀挡住了阮巨队。阮巨队更不搭话,挥刀便向杨晟头上砍来。那杨晟身子一侧,让过了阮巨队那一刀,不等对方回身,挺刀直取阮巨队的后心。阮巨队听得风响,倏地身子一缩就地一旋,横刀向杨晟下盘砍来。
杨晟和阮巨队一来一往斗了一二十个回合未分胜负,那杨晟年轻气浮,见久战不胜心里十分烦躁,渐渐地手忙脚乱起来。阮巨队正值壮年,又经过交阯一役,沉着老练,越斗越勇,渐渐地占了上风。眼看着杨晟要吃亏了,杨溥身旁的杨沐喝了一声:“晟儿下来,我来收拾这阉货!”说罢,只见杨沐纵身一跃,跳进争斗圈中,扬刀接住了阮巨队的一招。
杨沐同杨晟的刀法一样,但杨沐功底深厚,刀法精湛,远非儿子杨晟可比。只见杨沐边斗边运功,将一柄钢刀舞起来呼呼生风,只听刀锋铮铮作响,但见刀光耀眼闪烁,哪里还看得清是人是刀,一团白光像狂风暴雨般向阮巨队逼去。阮巨队哪里是杨沐的对手,没有几个回合便乱了章法。眼见得一团白光滚来,吓得他连连后退哇哇大叫起来。忽然,“嘭”的一声,那阮巨队被杨沐一腿踢得飞了起来,重重地摔倒在褚良等人的面前,褚良带着衙役一拥而上,将阮巨队绑了!
见拿下了阮巨队,杨溥高声喊道:“袁琦,还不快快认罪么?”
一见阮巨队被擒,又听杨溥命降,袁琦不禁狂怒起来。他指着杨溥骂道:“好你个杨溥!本公公待你不薄,你却处处与我作对!本公公真悔当年石首勾军时没把你弄死!你不要高兴得太早,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本公公与你拼个鱼死网破!”说罢,那袁琦拔出腰刀,风驰电掣般向杨溥袭来!
“来得好!”尚未归阵的杨沐反身截住了袁琦,二人在空地上斗了起来。
袁琦和杨沐使的都是短刀,二人年纪也不相上下,武功也在伯仲之间,厮杀起来真是棋逢敌手,将遇良材,好一场恶斗!只见一个是刀光闪闪,上削下砍,威猛无比;一个是刀声呼呼,左刺右杀,变化无穷;一个是上蹿下跳,腾挪翻转,敏如灵猴;一个是前纵后跃,飘忽闪摇,迅如疾风。这哪里是人在争斗,分明是两团白光在碰撞,只见时分时合,时合时分,二人斗了三四十个回合,看得人眼花缭乱,触目惊心!
袁琦是北方人,使的是一套“燕荆刀法”,刀力雄浑苍劲,讲究刚强悲壮,一开始便是拼死赴难的架势,攻势凌厉,巨涌排空,连绵不断,一浪高过一浪。再加上他十几岁便习武从戎,跟随永乐皇帝南征北讨,临战经验十分丰富,所以他愈战愈勇,越战越强;杨沐是江南人,使的是“东山刀法”,以威猛刚烈见长,刀法气势逼人,干净利落,快如闪电,捷如疾风,一招紧于一招。但这东山刀法既然仿自猛虎生性,那猛虎拿人,只是一扑、一掀、一剪,三般捉不着时,气性先自没了一半。这东山刀法也是一样不耐久战。见斗了三四十个回合胜不了袁琦,杨沐的锐气也就没了一半,那刀便渐渐地慢了下来。
眼见丈夫杨沐不敌袁琦,站在一旁的司马青不由怒从心上起,她一提气飞身纵进了打斗圈子,一边挥剑架住了袁琦的短刀,一边对杨沐说道:“他爹歇下,待我来收拾这恶贼!”
那袁琦已经杀红了眼,一见是个中年妇人接招,更是不把司马青放在心上,耍开钢刀,恶狠狠地向司马青杀来。
司马青师出名门,所学“漱玉剑”是阴中蕴阳,柔中有刚,以轻盈飘忽见长,凭以柔克刚取胜,正是那“燕荆刀”的克星。只见司马青时东时西,时前时后,忽高忽低,忽快忽慢,弄得那袁琦晕头转向,左顾右盼,大汗淋漓,气喘吁吁,渐渐地败下阵来。
司马青正待使招“星转帘垂”将贼人擒了,只见袁琦突然大吼一声,眼露凶光,浑身一抖摔掉了身上的外衣,就地一滚,一道寒光直向司马青的下盘飞来。原来这是袁琦“燕荆刀”中的最后一招“图穷匕见”,不在危急时刻轻易不用,那怀中暗藏的飞刀借那一抖一滚的力道,出其不意地射向敌人。靖难之时,袁琦就是用这种绝世奇功屡次在危急时刻克敌制胜的。
一见袁琦突然使出这奇招,司马青大吃一惊,躲避已经来不及了,她本能地一招“白鹤冲天”,脚尖一点,直向怡园大门前的树梢飞去。
司马青这一招躲是躲过了袁琦的飞刀,可是那飞刀劲道无比,带着呼啸笔直向司马青身后远处的杨溥飞去,只见寒光射来,猝不及防,不会武功的杨溥躲也躲不及了,杨溥周围的所有人不由得大惊失色,慌乱地叫喊起来。
就在这万分危急的时刻,只见杨溥身旁的杨晟飞身而出,扬手一掷,一柄宝剑像通体发光的游龙,带着悦耳的鸣镝迎着袁琦的飞刀射去,只听“当啷”一声,就在离杨溥丈远的地方飞刀被宝剑击中,火光一闪,两件兵器同时落在了地上!
一见杨晟手中没了武器,那袁琦凶狂地举刀扬臂向他扑了上来。只见杨晟右手一扬,一枚银针带着毫光射向袁琦举刀的右手,只听袁琦“哎哟”叫了一声,手中的钢刀掉了。还没等袁琦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只见杨晟左手一扬,又是一道毫光射向袁琦左腿,只听袁琦又是“哎哟”一声,左腿一软跪下了。见袁琦倒地,褚良带着衙役们一拥而上用铁链锁住了。他身后的那些家丁们一见袁琦被擒,发一声喊,四下奔逃,溃散了。
就这样,这大明前期的又一个作恶多端的大宦竖袁琦,终于被杨溥擒住了!
擒了袁琦之后,因为事关皇宫中官大太监,杨溥不敢大意,连忙同段民一道封了怡园,取了袁琦私遣中官外采、盗卖国家粮库储粮、鲸吞巨额钱财、残害儿童性命等诸多不法之事的罪证,再同段民一道处理善后事宜,安抚百姓,又同段民和皮南商量,暂借储备库仅存粮食五万石投放市场,平抑物价,赈灾济民。
等这一切都忙得差不多了,杨溥才带着关押袁琦和阮巨队等人的槛车,由解成带衙役押送,取道回京。回到北京的时候,已是十一月二十二日了。
第二天上朝,杨溥具表奏明了袁琦一案的全部情况。宣德皇帝听后,龙颜大怒。十一月二十四日,宣德皇帝立派中官中比较清谨的内宫典礼纪察司司正刘宁同御史镇颉等人分赴陕西、河南、山东、南京、湖广等地逮捕袁琦私遣中官星夜来京。十二月四日,经三法司会审定罪,宣德皇帝下令将袁琦等十一名贪暴中官绑赴刑场,斩首示众,弃市三天,并将其罪行榜示天下。临清知县叶荣和储备仓大使屠宝盗卖国家粮库储粮,火烧粮仓,被判死罪,屠利等人也被判流。至于陕西华阴县令秦浼常弄虚作假欺上瞒下,巧取豪夺,鱼肉百姓,被罢去官职,送到辽宁铁岭卫戍边去了。
那些宦官在外为非作歹,欺压下官和百姓已非一日,从永乐年间就开始了,后来越来越严重,天下百官和百姓对宦官十分痛恨。十一月初,当刘宁押解袁琦私遣中官回京途经故城县的时候,故城县丞陈铭听说有内使至,不问来由,就奋力向前殴打刘宁,打得刘宁鼻青脸肿,不是宣德皇帝清醒,那陈铭还险些丢官。
趁着宣德皇帝为袁琦之事大为震撼的时机,杨溥又把这次陕西、河南、山东之行的沿途所见,诸如促织害民、地方官员搞形式弄花架子糊弄巡按、中官四出为害、国家粮库储粮多有空仓、地方粮价过高有司平抑无力等情况和自己的感悟,向宣德皇帝细细作了奏报,建议宣德皇帝以民安为福、以守成兴国为重,采取措施,纠正时弊。宣德皇帝采纳了杨溥的意见,立刻下诏罢上供促织;严令有司不得弄虚作假应付巡按;责令户部核查国家粮仓储粮;敕谕府州县恢复预备仓和常平仓,及时平抑粮价赈灾救民;司礼监太监金英晓谕内宫宦官十二监、四司、八局所谓二十四衙门,此后私自外出采办、奉旨外出扰民害民者杀无赦。宣德皇帝的一系列仁政,大得人心,一时中外称颂。
斩了袁琦一伙恶人,尤其是杀了那些倚仗皇家权势无恶不作的宦寺,天下臣民无不拍手称快,以手加额,都称颂杨溥为国除了一害,震慑了竖宦。但是也有人对杨溥恨之入骨,那就是还在紫禁城内书堂读书的王振!
见袁琦被宣德皇帝弃市,那王振不免兔死狐悲,暗暗地哭了好几回。念着这些年来袁琦庇护他的好处,王振还偷偷地祭奠了一番袁琦。虽说他不敢公开为袁琦叫屈,但他内心深深地刻上了一道仇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