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荣接着说道:“臣举荐刑部右侍郎张凤巡抚辽东。”
杨溥说道:“臣举荐右副都御史陈镒巡抚延绥、宁夏。”
王骥说道:“臣举荐兵部侍郎徐晞巡抚甘肃。”
吴中说道:“臣举荐南京工部右侍郎郑辰巡抚蓟州。”
胡滢想了想,说道:“太皇太后、陛下,臣以为除了北方九镇要设巡抚外,西南边也须设立巡抚,臣举荐御史丁璇巡抚云南。”
顾佐也说道:“臣以为西南除云南外,贵州也须设巡抚,臣举荐御史陈泰出任贵州巡抚。”
待众人说罢,张辅说道:“太皇太后、陛下,臣觉得征讨阿台朵儿只伯要派一员猛将才行。现任右都督蒋贵当年以燕山卫卒从太宗皇帝起兵,雄伟多力,善骑射,南征交阯,北征沙漠,又长期镇守四川松潘和北京密云,洞晓边塞状况及鞑靼军情,臣以为可当此重任。”
张辅说罢,魏骥和徐琦立即说道:“臣等附议,率师征讨,非蒋贵都督莫属。”
说到军事,杨荣忖了忖补充道:“太皇太后、陛下,英国公所荐蒋贵的确可堪大任,但臣觉得七八年来第一役,非有胜算不可,是以除主将之外,尚须偏将辅助,臣举荐现任甘肃副总兵都督同知赵安可为副将。”
见众人都举荐完了,张太皇太后向小皇帝问道:“诸位爱卿都说了,皇上有什么话要说么?”
正统皇帝又眨巴眨巴眼睛,望着太皇太后说道:“孙儿不说,祖母您说吧。”
“好,哀家来说。”张太皇太后对众位大臣说道,“刚才诸位爱卿所荐巡抚人选,既是大家公议,哀家和皇上没有什么意见,那就照准吧。征讨阿台朵儿只伯,就命蒋贵佩平虏将军印,赵安为副将军,率师出塞征讨吧。”
见太皇太后准了奏,杨士奇、杨荣、杨溥等人一齐拱手说道:“臣等遵旨!”
说完兵部之事,最后该议吏部的事情了。张太皇太后对杨士奇和吏部尚书郭琎、通政司左通政陈恭说道:“西杨阁老、郭爱卿、陈爱卿,你们前几日所进左通政陈恭关于吏部选官的奏章哀家和皇上都看了,现在我们大家议一议,陈爱卿,你先说吧。”
“是,太皇太后、陛下。”左通政陈恭应了一声,说道,“古者择任众官,悉由吏部,职任专而事体一。可是现在朝廷实行的是举荐制度,自布政使至知府缺,由京官三品以上荐举;御史、知县缺,由京官五品以上荐举。要职选擢,皆不由吏部,那吏部还有何职权?今朝臣各举所知,恐开私谒之门,长奔竞之风,后患甚大,是以臣上奏请罢举荐,政归吏部。”
陈恭此言一出,在座的几位大臣除内阁三杨早已知道外,其余都吃了一惊,这荐举早已成为选拔要职的主要途径,这陈恭怎么突然提出要罢止呢?大家正在思忖不解的时候,只听张太皇太后向郭琎说道;“郭爱卿,你是吏部尚书,你说说想法吧。”
那郭琎虽说是吏部尚书,但资历不深,名望不重,许多事想办还办不了,吏部的重要部务还得倚仗分管的内阁首辅杨士奇。现在陈恭提出此议,选人之政要归吏部,那郭琎还真不敢应承,今后吏部的事推不动怎么办?一听张太皇太后要他表态,郭琎连忙说道:“太皇太后、陛下,臣觉得现行的举荐制度很好,可以克服吏部一叶障目之弊,吏部要做的事很多,并非无事可做,臣以为维持现行制度的好。”
见郭琎不愿承揽选人用人、政令归一的擢拔大权,张太皇太后心里一喜,朝中大臣最忌的是揽权擅权,那揽权擅权的肯定就不廉洁,不廉洁就不是好官,如果让揽权擅权的执政,朝廷岂不乱七八糟么?想到这里,张太皇太后不禁暗暗点头:这郭琎没有贪欲,不必担心他结党营私了。她想了想对杨士奇说道:“西杨阁老,您的意见呢?”
“本朝荐举制度由来已久。”杨士奇缓缓地说道,“自太祖皇帝立国之始,即定选举之法,大概有四:一曰学校,二曰科目,三曰荐举,四曰铨选。学校以教育之,科目以登进之,荐举以旁招之,铨选以布列之,天下人才尽收于国矣。至于吏部,并非荐举后无事可做,荐举只是分了要职选任之权,并未削弱吏部其他权力,比如天下官员任免、考核、铨选仍在吏部,何谓无事可做?荐举既是良法,为何竟有非议?那是有些京官无人保举,故意诽谤,企图破坏先祖良法。臣伏望圣断,只依先皇帝敕旨而行,但所举之人后有犯赃,必须明正举主连坐之罪,则人知谨畏,不敢滥举,必得人矣!”
“臣以为荐举之法乃先帝力行之策,已大见成效,应当坚持。”杨荣说道,“保举之目的确实是补充吏部铨法之不足,而分吏部之权,以免权力过分集中,不利吏治。臣主张科目、荐举、铨选三法并举,各司其事,各负其责,相互补充,才尽其用!”
杨荣说完,张太皇太后又对杨溥说道:“南杨阁老的意见呢?”
杨溥想了想拱手说道:“任用贤良事关政治清明,至关重要。臣等刚才所议荐举之法,实际说的是保举之法。不是一般的荐举。洪武十七年太祖皇帝命天下朝觐官举荐属吏,这是保举法之始,永乐元年太宗皇帝命京官文职七品以上、外官县令以上各举所知一人,量才擢用。后来因所举之人有贪污者,又颁举主连坐法,严肃保举。仁宗皇帝即位之十月,特申保举之令,并严《举主连坐法》确保举荐得人。先皇帝即位,继续推行保举之法,并命吏部考察外官布政、按察二司官,命都察院黜斥有司不称职者,进一步完善保举之法,各个举主也畏谨,为国举才,是以多得其人,譬如郎中况钟、御史何文渊、御史于谦、长史周忱等人皆由保举得以超擢,成为我朝名臣干吏,保举之法不可谓不善。但此法也有弊端,行之既久,不能无弊,所举或乡里亲旧,或僚属门下,甚而有换手挠背互举亲友者,进而私谒奔竞之风渐长,有买官卖官者,有跑官要官者,诸此等等,时有耳闻。大凡社会之弊莫过于生活腐败、司法腐败、吏治腐败,其中尤以吏治腐败为政治腐败之最,对国家危害最为厉害,是以不可不慎。”
“有道理,”张太皇太后连连点头道,“国家是靠人去治理的,选人用人不当,定会祸国殃民,为君者切宜慎之戒之。南杨阁老,照你说这事该如何办好呢?”
“保举之法确是良法,但也弊端不小。”杨溥继续说道,“臣以为科目、保举、铨选三法并行,互补不足,罗致人才,乃我朝人文兴盛之源,应当继续实行。保举之法本身并无不妥,关键是谁人用它。忠良用之必举贤才,奸邪用之定荐私党。但是谁是忠良,谁是奸邪一时难以辨识,是以仅凭判断不行,还必须有法度制约方可。臣建议实行保举之法的同时,还要采取几个辅助措施:一是大臣保举只举人,不荐职,量才授官权归吏部,防止行贿谋官;二是保举之人由吏部、都察院先行考察,如吏民称道者用,吏民反对者罢;三是保举实行一人保举会议推荐,以防私谒;四是严申《保主连坐法》,被保举之人犯赃,举主连坐不贷。有此几条,臣想可保要职选拔不致出现以权谋私,确保保举得人,国家任用贤良。”
见大家意见都一致了,张太皇太后说道:“那就依南杨阁老所言,继续实行先皇既定用人选人之法,科目、保举、铨选三途并举,保举再辅以四条辅助措施吧。诸位爱卿,既然说到保举,那就请大家保举一些人才,以供皇上使用吧。”
张太皇太后说罢,在座的大臣们个个喜笑颜开,国家决策之人能虚怀若谷从善如流,那是天下之幸,百姓之幸!
按照张太皇太后的懿旨,杨士奇、杨荣、杨溥等在座的诸位大臣纷纷保举,经会议推荐,擢拔了一批官员,其中主要的有:召应天府尹邝埜为兵部左侍郎,擢福建佥事鲁穆为右佥都御史,召江西左布政为都察院右都御史等人,连此前边说边议所保举的九边巡抚、云南和贵州巡抚、盐运同知、户部尚书等等一共保举了二十多人,这些人身居要职,清慎廉洁,后来大多成为朝廷重臣。那些参加会推的大臣也能大公无私,唯才是举。特别是杨荣保举的福建佥事鲁穆,曾将杨荣犯法家人绳之以法,人称“鲁铁面”,杨荣不记仇,不护短,认为鲁穆刚正不阿,堪称贤良,于是毅然保举鲁穆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一时成为佳话。
议罢保举官员,今日预定要议的政事都议完了,杨士奇等人正要告退,不料张太皇太后抬手示意止住众人,她抬头望了望众位大臣,缓缓地说道:“今日内阁议政议得很好,皇上与诸位爱卿当面商议,一下子解决了许多问题,省得往返呈报、批签,耽误时间。今后就像这么办,只要可能,诸位爱卿就当面与皇上议政。不过,今日议政说到保举制度行于永乐年间,倒使哀家想起一事,还要与诸位爱卿商量商量。”
说到这里,张太皇太后顿了一下,她看大家都在望着她,便从容说道:“当年太宗皇帝考虑到朝廷政事繁忙,恐有疏而不密之虞,特派中官出使、专征、监军、镇守,永乐八年内宦王安监督谭青之军,又命马靖镇甘肃,等等。今皇帝幼年登基,诸事都要仰仗诸位爱卿,有些事情也需要忠正内侍去办理,所以哀家想还是依太宗皇帝定下的规矩,各边镇都派镇守太监,巡漕、巡盐、巡茶都派中官与御史同行,行军征讨都派中官监军,随行太监只管监督,不许干预政事、军事。至于各布政司镇守太监刚撤回不久,就暂时不设,待过几年后再派。诸位爱卿以为如何?”
众人一听都不觉吃了一惊。这中官镇守、监军、监盐、监漕、监茶此前时有派遣,弊多利少,人人皆知。那些中官外出,依仗皇家权势,干预政事,凌虐吏民,甚至强抢豪夺,为所欲为,已成本朝一大弊政,那马骐镇交阯,激反交民,以致丢掉了交阯,去其不远未及十年,难道教训还不深刻么?今日张太皇太后话虽说得冠冕堂皇,但真实意图却十分清楚,大家心里明白,这是张太皇太后考虑她们寡祖孤孙无所依靠,怕的朝廷大臣欺蒙只好派出中官一做耳目,二做监督,以利控制天下大局,这张太皇太后实在精明过人,用心良苦啊!现在太皇太后问众人“以为如何”,尽管一百个不同意,但谁敢说个不行?大家只好暗暗叹息一声,齐齐说道:“太皇太后所虑极是,臣等遵旨!”
就这样,本来尚未形成制度的中官专使,但因在正统皇帝年幼登基这一特殊情况之下,经张太皇太后特别措施,终于形成定制,为大明王朝种下了一颗腐朽的种子!
内阁议政的第二天,正统皇帝即下诏施行诸事,正统皇帝的经筵也于三月初九日正式开始,过了几天,平虏将军、右都督蒋贵同都督同知赵安、太监鲁安便率军出发,奔赴甘肃,出塞征讨阿台朵儿只伯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