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阮江这话,杨荣心里明白,这阮江是想游游西湖了。他忖了忖,笑道:“谢谢阮公公的好意,只可惜下官王命在身,岂敢久留?”
阮江问道:“阁老大人有什么事这么性急,朝内不是还有西杨和南杨二位阁老么?”
“阮公公哪里知道朝中的情况,急着呢!”杨荣说道,“下官离京的时候,正值皇上敕谕云南金齿沐都督向麓川进军的时候,现在已是七月,不知麓川前线官军进军到了哪里,收复了哪些地方?那湿热雨季官军们不知沾染瘴疠之气没有?眼看又到了秋季,正是大举进兵麓川,一举擒拿思任发的时候,不知朝廷有何部署?你看我是负责边镇军事的,在这关键时刻不在朝中,我能不急么?阮公公,实在对不住,这次我们在杭州不能久留,明日清早即走;待来日有机会,我再陪你好好游西湖,今儿晚上下官就把杭州的名胜古迹,西湖传说细细说给公公听听,聊作补偿吧。”
见杨荣这么一说,阮江只好道:“这样也好,那就有劳阁老大人了。”
说罢,杨荣便兴致勃勃地讲了起来,一直讲到银河西斜,方才回房歇息。
不想这一躺下去,杨荣便再也没有醒来,鸡叫时分,他突发卒中,少师、工部尚书兼谨身殿大学士、一代名相杨荣,竟溘然长逝了!
噩耗传到北京,举朝震惊,正统皇帝命中官怀恩持诏赶赴福建致祭,追赠杨荣为太师,谥号文敏,授其子孙世袭都指挥使,哀荣隆盛,前所未有。突然之间,内阁三位柱臣缺了一位,大明朝廷少了一位栋梁,在这主少国疑,边事紧迫的时刻,顿失柱臣,朝野上下无比悲痛!不过,也有人兴奋不已,认为奔竞道上少了一块绊脚石,那人不是别人,就是王振!
处理完杨荣的丧事,接着便接到了麓川前线张荣兵败芒市的战报,张太皇太后和正统皇帝十分震怒,命内阁大臣杨溥起草谕旨,令兵部尚书王骥派官同中官曹吉祥、都察院御史一同赶往云南金齿,切责沐昂等作战不力,丧师失地,留沐昂镇守金齿,将右都督吴亮、左参将马翔逮捕下狱,其他败军之将各有惩处。待曹吉祥等赶到云南的时候,那沐昂已经率军退回了昆明,连金齿都被思任发占领了。
时令已是正统六年的正月中旬了,内阁又接到了云南都督沐昂发来的告急表章,杨溥迅速将表章呈报给了张太皇太后和正统皇帝,张太皇太后和正统皇帝不由得急了。
正统皇帝着急地说道:“祖母,麓川思任发又占了不少地方,这便如何是好?”
征讨麓川接连两次兵败,张太皇太后心上蒙上了一层阴影,不禁忧愁起来。见正统皇帝着急发问,她叹了一口气,无可奈何地说道:“孙儿,祖母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呢!”
站在一旁的王振见机会来了,心里一阵冲动,张了张嘴准备说话,突然他想到了立在交泰殿前场地上那块黑森森的铁牌,铁牌上“内臣不得干预政事预者斩”十一个大字像尖刀一样刺了一下,他浑身一颤,立即把要说的话缩了回去,缄口不言了。
那正统皇帝早已看在眼里,知道王振有话要说,便问道:“王振,麓川之役你有什么好主意么?”
王振低头故意推辞道:“陛下,这是朝政,奴才不敢干预呢。”
一听王振不肯说,正统皇帝急了:“要你说你就说嘛!”
王振向张太皇太后望了望,还是不作声。
张太皇太后皱了皱眉,迟疑着说道:“王振,你如果有主意,说来听听。”
“是。”王振心下一阵暗喜,张太皇太后终于肯问计于我了。他装着十分谨慎说道,“这麓川无论大小,都是我大明皇舆之地,岂容任意分裂?如不用兵征讨,岂不示弱于叛贼?现今二次失利,乃主将不力,若换帅易将,定可平定麓川。是以奴才以为朝廷派大臣总督,选大将出征,使中官监军,大举征讨麓川为宜。”
别看这王振是个阉宦,对国家大事倒有一番见识,比如此时主张大举平定麓川,不能不说那家伙有些眼光呢!
听了王振的建议,正统皇帝高兴地说道:“王振言之有理,还是大举征讨麓川的妥当。如若大征,你看中官中派谁去监军合适?”
“曹吉祥!”一听要他推荐监军中官,正中王振下怀,他不假思索道,“曹吉祥久在宫中,又在内书堂读过书,对陛下一向忠心,办事干练,现时又在麓川前线,正是最好人选。”
“好,监军就是曹吉祥。”正统皇帝点了点头,侧身对张太皇太后说道:“祖母,您看王振这主意如何?”
听了王振大举征麓川的主张,张太皇太后觉得有道理,况且已经发兵,箭在弦上,也只能再征了。但是,这事事关重大,还是先听听内阁大臣和文武百官的意见再作决定的好。想到这里,张太皇太后缓缓地说道:“大举征麓川事关重大,还是明日早朝我们和内阁大臣、文武百官廷议后再定吧。”
正统皇帝点点头,说道:“孙儿遵命。”
第二天早朝在西角门举行,大殿上正中设着张太皇太后的座位,左侧偏下设着正统皇帝的座位,二人就座,殿上文武百官行礼。
礼毕,张太皇太后发话道:“诸位爱卿,昨日云南总兵官沐昂报来告急本章,皇上的意思要大家商议看怎么办好。因此,今日特地把诸位召到西角门廷议,请诸位爱卿各抒己见,然后请皇上定夺。先请内阁大臣马愉把沐昂奏章念念吧。”
“是,太皇太后。”进内阁快一年的马愉应了一声,从司礼监太监王振手中接过奏章大声读了起来。沐昂告急奏章详细报告了自去年五月张荣兵败芒市后,叛贼首领思任发乘胜北上东进,犯景东、剽孟定,杀大侯知州刀奉汉等千余人,破孟赖诸寨,孟琏长官司等诸多地方都降了叛军,思任发西路已占据盈江、南甸、腾冲、金齿,正在向金齿以北的云龙进犯;东路夺取了耿马、大侯州、威远、景东,已经逼近楚雄;中路掠驻了镇康、施甸、湾甸,通向大理,形势十分紧急等等。
马愉读罢,张太皇太后又命与马愉同时进入内阁的大臣曹鼐将云南舆图展开,将报告书中所涉及的府、州、县、卫、司等地名方位对文武百官讲解了一番。
“麓川的情况和形势就是这样。”待曹鼐讲罢,张太皇太后对殿上的文武百官说道,“这事该如何处置,请大家议议吧。”
“臣先说几句。”大殿上沉默了一会儿,还是英国公张辅首先说话了,“麓川平叛自正统三年六月以来,官军两次战役虽有小胜,但均丧师失地,以败闻朝,令人惋惜。而今叛臣思任发怙恶不悛,疯狂占据土地,云南西南已有大片舆地被叛贼夺去,贼势不可一世,叫人愤怒。臣思量前两次征讨之所以失利,其主要原因是主将无能:第一次,方政孤军深入,沐晟畏敌不救,致使征讨功亏一篑;这一次张荣进攻芒市被困,又是沐昂惧敌不救,导致张荣兵败。倘使这二次出征,主帅英勇善战,将士奋力向前,绝不会兵败将死。臣以为朝廷应速派大臣、急选大将军,挂帅出征,坚决平定叛乱!”
“臣附议!”张辅话音刚落,兵部尚书王骥立即大声说道,“对待这些公然反朝占城掠地的叛贼绝不能手软,只有选大将、发重兵,才能平定麓川。太皇太后、陛下,臣以为朝廷不要犹豫,及早发兵吧!”
“臣赞成早发大兵!”站在右边武臣中的五军都督府都督朱勇高声说道,“西南一隅番蛮小族,能有多大能耐?臣不信那思任发有几个脑袋,敢与天兵抗衡!太皇太后、陛下给臣十万兵马,臣一定踏平麓川,将思任发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