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正统皇帝在奉天门举行盛大宴会,为王骥、蒋贵等人庆功。酒宴开始前,由杨溥、张辅、胡滢等人陪同,正统皇帝在西角门召见了王骥和蒋贵——杨士奇因病未能出席。
一进西角门,王骥和蒋贵便山呼万岁,行了朝参大礼。正统皇帝赐座,还特意命内侍赐茶。
“二位爱卿辛苦了!”待王骥和蒋贵二人品茶之后,正统皇帝说道,“麓川一役,平定了思任发叛乱,安定了西南边陲二三十个州县,二位爱卿为国家立下了汗马功劳,可喜可贺!麓川那地方偏远蛮荒,打起仗来肯定十分艰苦吧?”
“的确十分艰苦。”王骥躬身拱手回道,“臣和蒋将军率领将士兵分三路进剿,托太皇太后和陛下的洪福,官军经过上江寨战役、木笼山战役、马鞍山战役,一举歼灭了叛军,安定了西南边疆。”
说罢,王骥把如何火焚上江寨、如何遣参将宫聚和副将刘聚分左右两翼缘岭而上大破木笼山、如何在马鞍山诱败大象阵等等战斗故事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听得正统皇帝眉飞色舞,杨溥等人啧啧称奇。
待王骥讲完,正统皇帝好奇地问道:“麓川叛贼叫思任发,他的父亲叫思伦发,他的儿子叫思机发,据说其孙叫思命发,怎么他们四代名字中都同用一个‘发’字?”
“陛下有所不知,那‘发’字并不是他们的名字。”王骥笑道,“思任发本来叫思任,他所居本是麓川之地,与缅甸接境,皆在大金沙江之南,在元代的时候属平缅宣慰司。其父思伦元末乘乱占据了缅甸之地,自称滇王,那滇王号在傣语中称为‘法’,于是人称思伦法,中国内地讹为思伦发,其后思任发以滇王自居,遂儿孙名字中都有一个‘发’字,这是内地人不知其详,以讹传讹而已。”
“原来如此。”听罢王骥的解释,正统皇帝恍然大悟,“那思伦发以滇王自居,时刻都想独立为王,分疆裂土之心必然不死,这次他只身败走孟养,不会东山再起继续为患么?”
“陛下所虑极是。”一旁的平蛮将军、定西伯蒋贵回道,“思任发逃窜孟养,那里山高林密,地势险峻,实在不易擒获,他日一定会再度为患。臣与王尚书思量,若要根治思任发叛乱,除非将其擒获,但此事一时难以奏效。为今之计一是强兵固边,严阵以待,防止叛贼再次兴风作乱;二是请陛下敕谕缅甸、孟养等地宣慰司,擒拿思任发献来京师。臣等班师之前,已部署李安、宫聚、刘聚、方瑛、蒋雄等将据兵镇守金齿、麓川、孟定等地,如若思任发胆敢再次叛乱,臣等再去剿灭。”
听罢,正统皇帝向张辅、杨溥、胡滢问道:“这样安排行么?”
“行,”张辅点头道,“如果思任发再次叛乱,一定要穷追猛打,务求全歼才是。”
“对叛乱之徒一是要严打,二是要严防,不给叛贼以可乘之机。”杨溥说道,“此外还要对边民做好安抚,晓以利害,劝阻盲从。边民思安,思任发便无法兴风作浪了。”
一旁的胡滢想了想,说道:“还有一条,如果捉不到思任发,可否悬赏捉拿,谁献来思任发,即分其麓川之地给他!”
一听胡滢这话,杨溥连连摇头道:“不可!朝廷捉拿思任发,为的是平定叛乱,保靖边疆,并非硬要斩杀思氏方休,那样做毫无意义。思任发逃窜之地只有缅甸和木邦,能够擒捉思任发的也只有缅甸和木邦。如果依胡大人之议,则缅甸和木邦必将执思氏而要挟朝廷,以求共分麓川之地。朝廷不给吧,言而无信必生怨恨;给吧,而缅甸、木邦二司坐大,是减一麓川而生二麓川也,不妥!还是依前之计,一严打,二严防,三安抚的好!”
见杨溥反对分地悬赏的做法,正统皇帝连忙摇头道:“朕思量也是分地悬赏不妥,还是按南杨阁老的意见办。王爱卿和蒋爱卿回朝歇息几日,思任发不乱则罢,如若再次作乱,还是劳烦二位爱卿再次出征。”
王骥和蒋贵立即躬身拱手说道:“臣遵命!”
正在这时,只见内侍张环前来报告道:“陛下,吉时已到,礼部侍郎王大人请您起驾奉天门呢!”
正统皇帝一听,立即兴冲冲地说道:“好,众位爱卿随朕到奉天门赴宴吧!”
不一会,正统皇帝来到了奉天门,数百名文武官员早已依序就座。正统皇帝款步登上宝座,环顾了一下殿内殿外的百十桌宴席,高声说道:“诸位爱卿,兵部尚书王骥和定西伯蒋贵等将士肩负王命,不辞辛劳,远征叛贼,浴血奋战,平定了麓川、绥靖了边陲,为国立了大功,朕奉太皇太后懿旨,今日要重赏有功将士,以彰勋劳。王公公,你宣读谕旨吧!”
“是,陛下!”立在一旁的王振应了一声,上前一步,立在丹阶边,捧着圣旨,尖着嗓子大声宣读道,“……兹加封兵部尚书王骥为推诚宣力武臣、特荣禄大夫、上柱国、靖远伯,岁禄一千二百石,世袭指挥同知,赐貂蝉冠、玉带;加封平西伯蒋贵为平西侯,增禄至一千五百石;从征军将李安、刘聚、宫聚、冉保、马让、方瑛、柳英、蒋雄等各升一秩;兵部右侍郎徐晞进位左侍郎;从征少卿李贲,郎中侯琎、杨宁,皆擢侍郎;主事蒋琳晋员外郎。其他将士皆升赏有加。云南沐昂此次有功,着即恢复右都督原职。钦此!”
王振宣读完毕,王骥、蒋贵等人一齐谢恩。文武百官纷纷道贺,大殿上喜气洋洋,一片欢腾,那人群中更是喜坏了刚刚进位为左侍郎的徐晞。
这天晚上,兵部左侍郎徐晞顾不得旅途劳累,揣着礼物,连夜到朝阳门南侧不远的王府拜谒王振。
王振正在喝茶,听说府外有兵部左侍郎徐晞求见,他漫不经心地吩咐道:“叫他进来吧!”
少顷,徐晞来到了大堂,见王振坐在中堂上津津有味地品茶,他连忙紧走几步,双膝一跪伏地便拜,口里说道:“下官徐晞拜见王公公!”
“你是哪个徐晞?”王振把玩着那精制的景德镇茶盅的盖碗,头也没抬地问道,“本公公好像不认识你?”
那徐晞本是个心术不正的奸邪小人,当年阿台朵儿只伯寇犯庄浪,都指挥江源战死,明明是当时身为兵部右侍郎他的责任,他却一股脑儿全推到了刚刚选兵甘州的蒋贵身上。就是这次麓川平叛,他徐晞不过是一名协助沐昂督运粮草的角色而已,却极力钻营企图谋取要职,所以他见了王振,不顾兵部左侍郎的堂堂身份,竟然卑躬屈膝地跪拜王振,极尽谄媚之态,令人不齿。
见王振不在乎,徐晞心里明白,连忙跪行几步,从衣袍中掏出一个一尺来长的紫檀木匣,揭开匣盖双手托起献了上去,口里说道:“些许薄礼不成敬意,望公公笑纳。”
内侍长随毛丛接过来呈到王振桌上。王振瞟了一眼,忽然眼前一亮,只见那紫檀木匣内放着一座高约尺许的象牙雕佛像,那女菩萨雕刻精致,通体晶莹,雍容华贵,仪态万方,真是一件稀世珍宝!
王振平常好佛,看见这件宝物,他心里一喜,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他放下茶杯,抬起头来含笑问道:“你就是今日朝会上嘉奖的平麓川大臣兵部左侍郎徐晞徐大人么?”
徐晞连忙答道:“公公好眼力,正是下官。”
“起来,起来。”王振不紧不慢地说道,“这象雕菩萨是从哪里弄来的?”
“下官仰慕公公已久,特地登门看望您。”徐晞从地上爬了起来,王振没说看座,他也不好坐下,只好站着低头笑眯眯地说道,“下官这次在麓川平叛,到缅甸宣慰司宣慰使那里偶然发现了这件宝像,听宣慰使说,那是从西洋榜葛剌弄来的呢。下官想您平日虔诚信佛,便把它买来孝敬您,还不知您喜欢不喜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