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七月三日出师以来,他率领十万兵将浩浩****向漠北进军。大军齐头并进,辎重粮草繁多,行军速度迟缓,于是在西乌尔特立福与朱高煦商量,由朱高煦,率领大军继续前行,他自己则带领副将军武城侯王聪、副将军同安侯火真、左参将靖安侯王忠、右参将安平侯李远、前哨千户孙振等人和一千余人的骑士快速前进。八月十日,丘福率前锋来到了胪朐河。那天就在胪朐河南发现了鞑靼本雅失里的小股游骑,刚一接触,那股游骑便溃散了。这是大军自出发以来的第一次发现敌军,已经行军三十多天了,好不容易才捕捉的战机,岂能让它错过?丘福挥动前锋一举渡过胪朐河,又打败了一股游骑,前哨千户孙振还俘获了本雅失里的尚书巴音鲁。巴音鲁自愿请降,并说本雅失里听说大兵来了便仓皇北逃,此去不过三十里。听说本雅失里就在前面,丘福不禁大喜,便令巴音鲁为向导,挥师紧追。大军追了三十里,果然发现了敌营,丘福带头冲入敌营,战了不到半个时辰,敌军便溃不成军向北奔逃。丘福紧追不舍,一追上敌军,没有几个回合敌军又向北溃逃。这样战了两日,也追了两日,估计此地离胪朐河至少也有近四百里了。
看见丘福骑马站在这茫茫大草原上自言自语,李远马上说道:“大将军,我们追了几天还是不见敌军大队人马的踪影,末将看情形有些不对!”
“有什么不对?”丘福不以为然,“这敌军大队人马听说大军到来闻风丧胆,本雅失里、阿鲁台早就逃了,追了几日只见小股不见大队,有什么好奇怪的?”
“末将以为未必如此。”李远还是坚持说道,“我军自出塞以后二三十日未见敌军踪影,为什么我前锋部队一到胪朐河便发现了敌军?既然大兵来了,大部队都逃了,他们为什么不逃?明知我军已渡胪朐河,为什么还在胪朐河俘获了尚书巴音鲁?一个堂堂的尚书不随本雅失里行动,而混在小股游骑中干什么?我军好不容易发现敌军,为什么敌军一触即溃,一溃就逃,还总是跑在我军前面二三十里?这种种迹象表明,敌军在诱我深入,前面一定有埋伏!”
“李远,你在蛊惑军心?”一听这话,丘福发怒了,“这敌军的尚书巴音鲁说得明明白白,本雅失里就在前面,我们在击溃敌军时也看到了敌军主帅的旗帜,这还有假?军中不可胡言,不然军法从事!”
站在一旁的王忠和火真没有说话,行军多日,这敌军看得见,抓不着,心里很是急躁,他们也和丘福一样,巴不得尽快抓住本雅失里和阿鲁台,早日结束战斗。
副将王聪遇事很冷静,他见丘福发怒,便好言劝道:“大将军息怒,李将军也是为大军着想。依末将看来,我们似乎不可冒进。我前锋与汉王大军自西乌尔特分军以来已有八天,现在大军不知到达胪朐河没有?即使大军到了胪朐河,赶到我们这里至少也得三天,我们已是孤军深入,犯了兵法大忌,末将看还是稳妥点的好。何况,我前锋兵士所带干粮已经不多,再往前追,即使敌军没有设伏,我们也无粮充饥了。末将建议是否与大军会合后,再派探子前往打探虚实,弄清楚情况再进军不迟。”
王聪这句话倒提醒了丘福。
听了王聪的那句话,他转头对前哨千户孙振道:“去把巴音鲁叫来!”
“是!”孙振答应一声纵马去了。不一会,巴音鲁来到了面前。
盯着巴音鲁,丘福问道:“巴音鲁,我们现在在什么地方?”
“回大将军的话,我们站的这个地方叫古尔班扎嘎勒。再往北不远就是斡难河,楚伦浩饶特集市就在斡难河北边。”
“怎么,到了斡难河?”丘福吃惊地问道,“你估计本雅失里和阿鲁台他们现在在哪里?”
巴音鲁望了望北边茫茫草原和周围的地形,转头对丘福道,“小人估计本雅失里他们就在前面至多二十里的地方。他们是想渡过斡难河,逃进楚伦浩饶特据险自保呢!”
巴音鲁的这句话,撩到了丘福内心的痒处。等巴音鲁话一完,他挥了挥手道:“巴音鲁,你去吧,好生带路!”
“是,大将军。”
巴音鲁一走,丘福牙一咬,下令道:“本雅失里就在前面,赶在他渡河之前活捉他!”
“大将军且慢!”不顾军令如山,李远挺身夹马拦在了丘福的前面,劝谏道,“这个巴音鲁明显是敌军的一个间谍,他是在把我们引向陷阱,斡难河边必是埋伏!大将军怎么能轻信他的话呢?为今之计,末将以为只可就此扎营加固防守,扬旗击鼓,虚张声势,白昼出奇兵与敌军挑战,以扰敌人,夜晚多燃火鸣炮,以壮军威,使敌军莫测虚实。待我军大队会齐,再拼力进攻,必定可获大捷;即使不能获胜,也可全师而还。临出发时,皇上曾反复叮嘱大将军不可轻敌,您怎么就忘了呢?”
王聪也在一旁极力劝道:“李将军计谋甚好,乃双全之策,大将军就依李将军的吧!”
“你们都是一些懦夫!”丘福不禁勃然大怒,他严厉地命令道,“孙振开道,前锋紧随,天黑之前活擒本雅失里,违令者斩!”说罢,丘福双脚一夹,口中狠狠地“驾”了一声,率先纵马向北冲去。火真、王忠也紧随其后跟了上去。
事已至此,李远、王聪、孙振互相望了一眼,但军令如山,也不能眼看着丘福孤立无援,三人只好鼓动军队向北冲去。
追了一个时辰,已是酉时了。丘福率领前锋来到了一个四面都是山丘的洼地里,还是不见敌军。照时间和路程算来,前面不远处应该就是斡难河了,怎么还不见敌军的影儿呢?丘福犯疑了,他命令道:“孙振,去把巴音鲁叫来问问这是什么地方!”
很快,孙振飞马奔了回来大叫道:“巴音鲁不见了!”
听说巴音鲁不见了,丘福浑身一紧,正待下令,只见李远急促地说道:“快,所有部队抢占山包固守!”
李远话音一落,忽然凄厉的蒙古号角呜咽地吹了起来,只见四面山丘突然冒出了千军万马,个个手持马刀向前锋军队冲了下来!事发突然,丘福的军队猝不及防,被冲得分成了几块,每一块都被敌军重重围住,全军陷入了绝境!
丘福等人被围在核心,一个个被敌军分割包围,像走马灯似的攻击着。那王聪被三个敌将团团围住,你进我退,我攻你防,斗了二十多个回合,终因寡不敌众,被敌军一刀砍下马来死了。那丘福虽说勇猛,但年老力衰,敌不住敌将轮番攻击,没过多久被打下马来,同火真、王忠一起被敌军抓住了。一个敌将骑马奔了过来,丘福认得,那正是他好酒好肉款待、深信不疑的尚书巴音鲁。
巴音鲁奔过来狞笑一声,“大将军,这会儿你该醒悟了吧?亏你待我还算客气,给你留个全尸吧!”
说罢,不容丘福、火真、王忠三人答话,巴音鲁手起刀落把三人都杀了。
那李远沉毅有胆略,可惜丘福不听忠言,一见敌军四面冲来,他迅速驰向右军,率领五百骑士很快占领了山丘。这五百骑兵与敌军反复冲杀,终因寡不敌众,一个个战死沙场了,只剩这李远和前哨孙振等十余人!
眼见生还无望了,李远一边应战,一边高声命令道:“孙振带人快走,向朝廷报信要紧!”
孙振一听立即含泪叫道:“末将遵命,将军保重!”说罢,他带着十余人杀出重围向南方飞驰而去!
见孙振冲出了重围,李远松了一口气,回身迎战。此时他毫无畏惧,七八个敌将围住他,他愈战愈勇。突然,李远的坐骑被敌将砍中,哀叫一声扑倒了,他被掀倒在地,立时被敌军捉住。
几个敌兵七手八脚地要绑李远,他拼命挣扎着破口大骂:“贼鞑子!给爷爷来个痛快的,绑什么!”
巴音鲁闻声走了过来,见是李远,他对身旁的敌将说道:“这明军中就数这李将军英武,可惜皇帝老儿用非其人,可惜,可惜!”
一见巴音鲁,李远怒不可遏,他圆睁两眼骂道:“好个巴音鲁,你可记住,这一千多人的性命丧在你的手上,这笔血债要你偿还!”
说罢,李远只求速死,便不绝口地大骂起来。知道劝降无用,巴音鲁对手下说道:“送李将军上路吧!”
这一仗杀得十分惨烈,丘福带领的五位正副将军、参将和一千八百余名官兵全军覆没,只有前哨孙振带着几名士兵逃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