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将遵命!”说罢,马瑛、毛信、宋义等人带着各自的副将回营部署进军去了。
宣德元年十一月六日近午时分,王通、陈洽、毛信率领着十万前军,经过应平县城,来到了应平以南的宁桥。前几天马瑛等三路军马在石室会合后即驰援交州。围攻交州的叛军见数十万官军赶来,慌忙往南撤了。王通、陈洽商议,即刻发兵前往交州之南,驰援茶笼州。这宁桥在交州的正南面百余里的地方。这交阯的地形由北面的谅江府到南面的顺化府宛如一片三角枫叶,从谅江府到清化府是叶片,正北的安明、东北面的芒街和西北面的巴马分别是三个角。由清化往南经乂安至顺化狭窄细长,恰似枫叶的叶柄。交阯的地势,北部枫叶上的西北部有高高的黄连山脉。山势西、北高,东、南低,黄连山由西、北向东、南逐渐低矮,到永福、谅山一带隐于地下,形成了著名的富良江三角洲,东西南北纵横数百里,那里河网密布,一马平川,是交阯最为富饶的地方。那应平就处在这富良江平原的中心偏南的地方,旁边的带河像一条丝带一样傍着应平,弯弯曲曲向东南方向淌去,直到数百里外的金山流入大海。这宁桥在应平县城的南面数十里的地方,这带河在这里傍着北岸的陡坡缓缓地拐了个大弯向东流去。南面形成了一个面积颇大的平滩,那平滩不久前刚从雨季的洪水里露出来,星星点点地长着尺多深的一窝窝野草,不过由于旱季的到来,火辣的太阳把那平滩上烤得到处是大大小小的裂坼,似乎泥土都干硬了。这里是应平通向带河南面彰美的交通要道,带河上架着一座一丈多宽三四十丈长的由树条搭成的木桥,通过木桥,有一条大道笔直南伸,经过那宽阔的平滩,再经过平滩后的大片芦苇地就进入彰美地界了——这就是有名的宁桥。
见担任前锋的都指挥郑瑄的部队在宁桥前的带河边驻师不前,王通和兵部尚书陈洽赶了上来,向郑瑄问道:“部队为何停止不前了?’
郑瑄马上欠身回答道:“禀侯爷,末将见对岸地势险恶不放心,正在观察呢。”
站在一旁的都督毛信也说道:“侯爷,这儿的地形对我们确实不利,险恶得很呢。”
“这一马平川的有什么险恶?”王通不以为然,他皱着眉头责备道,“这宁桥是南北交通要道,有什么不放心的?你看,那桥南头不是还有几个人正迈过大桥往南去么?胆小如鼠,进军吧!”
“侯爷且慢!”站在河岸上向南瞭望的陈洽忽然阻止道,“对岸大片芦苇地,近河又是平滩,滩后是带河,如果芦苇地中叛军设下伏兵,我军过河士卒绝了退路,那就危险了。这地势险恶,我看还是将部队停下,先派人过河探明情况后再过河的好。”
“尚书大人多虑了。”王通哈哈大笑道,“伏兵?哪来的伏兵?这会儿黎利还在茶笼攻城呢!再说,即使有埋伏我们也不怕,几百几千的叛军能敌我三十万大军?那不是以卵击石么?军情紧急,莫要疑神疑鬼贻误军机了,赶紧过河吧!”
“将军还是三思的好。”陈洽不顾王通的情绪,策马上前伸手拦住道,“这地势险恶,敌情不明,不能贸然进军!”
一见陈洽公然当众违抗军令,这王通不禁勃然大怒道:“陈洽,你不过是本将军的一个参赞军务,无权干涉军事决策,你怕死不过河也就罢了,到一旁歇着去吧!”
说罢,王通拔出宝剑对都督毛信、都指挥郑瑄大声命令道:“立即督师过河不得有误,违令者斩!”
见王通大发雷霆,毛信和郑瑄不敢再说,转身将令旗一挥,说了一声“过河”,便拨转马头带头跳上了木桥,后面的大队官军紧跟着开始过河。不一会,那浩浩****的前军就像潮水一样向对岸涌去。
一见这情景,陈洽不禁气得昏了,但又无可奈何,他仰天长叹道:“交阯完了,交阯完了!”
那毛信和郑瑄带着官军走过木桥,渡河到了带河南岸,倒也比较顺利,并未发现叛军埋伏。毛信和郑瑄不禁松了一口气,放心地带着部队沿着大道走进了芦苇地。毛信和郑瑄原以为那片芦苇地不过是带河早先的滩涂而已,谁知那芦苇地越走越深,越走越密,走了半个时辰,还望不到尽头——这芦苇地少说也有十余里长!
看见这漫地遍野的芦苇,毛信和郑瑄心里不由得发怵了。人马走在这芦苇道中,除了这头上的一线蓝天外,茂密的芦苇把什么都遮挡住了,周围什么也看不见,弄不清,似乎这两旁的芦苇中隐藏着巨大的危险,正在渐渐地向官军逼来!
正在毛信和郑瑄心犯狐疑的时候,突然前头一声炮响,两旁芦苇中忽然冒出了无数叛军,无数支竹枪长长地从芦苇中伸出来刺向官军,“哎哟哎哟”之声四下乱叫,许许多多的官军连叛军的人影都没有看清就倒下了。
一见这惊心动魄的情景,毛信和郑瑄惊呆了。还没等他俩反应过来,芦苇丛中飞出两支竹枪,“噗噗”两声射中了二人的胸膛,毛信和郑瑄惨叫一声落下马来,死了!
见前头的官军遭到突然袭击,后面的官军掉头就逃,谁知又是一声炮响,那两旁的芦苇丛中也忽然冒出无数叛军,手执竹枪成排地向官军逼来。那官军一见吓得魂飞魄散,没命地向宁桥奔逃。可是人多路窄,哪里容得下这么多人?官军们见了,不由分说争先恐后地向平滩上奔去。不料那平滩看上去是土干地坼,实际是面干底湿,竟是一片巨大的淤泥滩,人一踏上去便被陷进了泥淖里,任你怎么挣扎,也爬不上来!就这样,无数的官军被叛军逼赶着陷入了平滩上的淤泥,他们拼命挣扎着向带河里爬去。可是迟了,随后赶来的叛军们,纷纷投掷竹枪,发射弩箭,可怜那无数的官军陷在泥淖里,动弹不得一个个惨叫着死在了平滩上的淤泥里。不一会儿,那宽阔的平滩上,到处是官军尸体,一时间,那带河里的河水全变成了血色!
眼见着南岸发生的惨景,王通大惊失色。他慌乱地大叫道:“快撤,快撤!”腿下一夹,提起马缰就向宁桥上奔去!
这王通口里喊撤,脚下催马竟向桥上奔去,这不是吓昏头了么?身旁的指挥仰升连忙策马赶上前去拦住了王通,急切地说道:“侯爷,您弄错了方向,撤兵该向北方走呢!”
王通这才惊醒过来,慌张地对仰升说道:“快传我将令,大军后队变前队,速速退回交州城!”
王通说完,正待要逃,忽然宁桥飞来一支冷箭,“噗”的一声射中了王通的右肋,他晃了两晃,伏在马背上什么也不管了,带着两三名贴身侍卫,拨转马头向交州方向落荒而逃!
正在这时,只听带河上游又是一声炮响,无数的叛军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了,叫喊着向官军冲来。一时间,杀声震天,枪林箭雨,官军们一触即溃,纷纷夺路而逃,向交州奔去。
一见王通逃跑了,官军溃散了,兵部尚书陈洽恨得咬牙切齿,他愤愤指着远去的王通痛骂道:“这个刚愎自用的懦夫,交阯坏在你的手里了,你这该千刀万剐的罪人!”
骂罢,他回身对身旁的五六名随从说道:“大势已去,你们逃命吧!”
说完,他双腿一夹,马缰一提,纵马迎着叛军冲去。其身后的五六名随从深受感动,也奋不顾身地跟着陈洽冲入了叛军阵中。
那陈洽和三四名随从在叛军阵中舞动刀枪,左冲右突,拼命厮杀,一连杀死了十多个叛军。可是寡不敌众,叛军越围越多,一个招架不及,陈洽后心中了一枪,他踉跄了一下,坠下马来!
“大人,寡不敌众,快逃吧!”五六名随从立即把陈洽团团护住。一名随从急忙把陈洽扶了起来,急切地劝道,“趁叛军混乱之中,先逃到交州再作计议吧!”
“谢谢你们的好意!”陈洽怒目圆睁,望着叛军一字一顿地说道,“吾为国家大臣,食禄四十年,报国在今日,义不苟生!”
说完,陈洽毅然冲向叛军,挥刀连杀数人,然后横刀一抹,头上鲜血迸流,自刭而死了!
一见陈洽为国尽忠,五六名随从群情激昂,大喊一声“杀呀”,一齐冲向叛军,几名叛军顷刻成了刀下之鬼,这拼死一战的阵势把叛军吓坏了,待他们清醒过后再度围上来的时候,这五六名随从也像他们的尚书大人一样,毅然自杀以身殉国了!
宁桥这一役,官军惨败,被叛军杀死的,逃到带河被淹死的,逃跑时自相践踏死的,总共两三万人,被打散的有六七万人,官军元气大伤。王通吓破了胆,逃到交州城里,一面紧守城门不出,一面上表派人回朝报告败军情况,请求支援。他无心作战,决意固守交州城,以候援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