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得好!”眼见得才焕被人左右开弓接连打了几个巴掌,杨溥不由得十分解气,他暗暗忖道,“这群狐假虎威的家伙,今日遇见高人了!”
忖罢,杨溥正要回身招呼杨沐他们保护乡亲们,却不见司马青的踪影,杨溥似有所悟,微微一笑。
“打得好,打得好!”看见才焕被打得瘫倒在地上,周围的百姓们一齐喝起彩来。大家手指着才焕一伙,边吐唾沫边愤怒地骂道:“打死这群天杀的,叫他们长长记性!”
一见才焕被人打了,那身手快得连人影都未看清,这是何等高超的功夫?老蓝、老呼、老鲍和老苟四人吓得魂都掉了,慌忙上前扶起才焕一溜烟走了。临走,那才焕恨恨地说道:“成名,今日这账爷暂且给你记着,明日若是交不出促织,本老爷一并与你算总账!”
“痛快!痛快!”见才焕等人逃之夭夭,在场的乡亲们一阵欢呼。只听成名向四周拱手谢道,“不知是哪位乡亲出手相救,在下谢了!”
在场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脸的茫然。
见大家都不知道,成名只好拱手向天说道:“这是上苍可怜我成名,天人相助,成名谢谢苍天,谢谢乡亲们!”
乡亲们见事情已经过去,便安慰了成名几句,各自回家了。
待乡亲们走后,成名和妻子蔡氏守着尚未苏醒的儿子长吁短叹悲苦不已。
到了半夜,成原忽然睁开了眼睛,成名和蔡氏一阵惊喜。但那孩子眨了眨眼睛又闭上了,嘴巴张了几张却没有说出话来,显然他因窒息时间较长,一时还难以恢复。看来那孩子已无大碍,成名夫妇心里稍稍宽慰了一些。但是,成名回过头来,看见那蟋蟀笼中空虚,想到明日期限已到无虫上缴,不禁又忧心如焚,如坐针毡,哪里还睡得着?夫妻二人相对而视,默然无语,一夜未眠。
忽然,“促织促织”“促织促织”门外传来了几声虫鸣。成名和蔡氏不由十分惊异,立刻开门一看,只见门前地上伏着一只促织,同昨天大佛阁所捉虫子几乎一模一样,成名不禁大喜!他躬下身伸手轻轻地扑了下去,不料那虫子“促织”叫了一声,纵身一跃跳开了。成名又蹑手蹑脚小心翼翼地靠近促织,猛然双手一扑,捂上了,成名心下狂喜不已。他轻轻地把手露了一条缝,想看个究竟。不料,就在他刚刚把手松动的那一瞬间,那虫子突然一跃,从成名手缝中又跳了出去。
眼见得刚刚出现的促织又不见了,成名和蔡氏十分丧气。正在夫妻二人徘徊四顾的时候,忽见那促织竟然伏在墙上。成名心里一喜,慢慢地靠近仔细审视,只见那虫子又短又小,黑赤色,并非先前追捕的促织。一见那虫子瘦小,肯定是个劣物,成名不禁大失所望,丢下壁上的虫子不管,彷徨瞻顾,继续寻找先前追赶的那只促织。他衣袖一拂正待转身的时候,忽见那壁上的促织突然一跃,落在了他的衣服上。他仔细一看,只见那促织形似土狗,梅花双翅,四方大头,四腿细长,似乎是一只有用的蟋蟀。管它有用无用,有总比没有好,说不定还能敷衍塞责免去一顿毒打呢。想罢,成名将那虫子捉住,放进了蔡氏提着的竹筒铜丝笼里。
有了这不中意的促织,成名夫妇心里稍稍平稳了一些。吃罢早饭,成名准备到县衙献虫交差。不想“成名又捕了一只促织”的消息不胫而走,很快传遍了全村,乡亲们不约而同前来看视成原,询问捕虫情况,杨溥等人也随着人们来到了成名门前。
一见成名蟋蟀笼中那只又瘦又小的促织,邻村一个游手好闲叫斯生的青年不禁掩口笑道:“成里长,你从哪里弄来这么一只病秧子?它能斗么?你把这现世宝献上去,那是找打,你这是急昏头了!”
说罢,斯生不屑地摇摇头,提着自己的笼子准备离去。
“慢着!”斯生的一句话倒提醒了成名,他正在思量这刚捉的促织不知中不中上官的意呢,这斯生提着自家的促织来了,不正好借他的虫子比试比试么?成名指着斯生的笼子说道:“斯兄弟,你是瞧不起我这只促织么?那就比比看!”
“比就比!”斯生本是一个好事之徒,他驯养一虫,名叫“蟹壳青”,终日找同伴所养虫子角斗,无往不胜。他不禁大喜过望,精心饲养,蓄之借以谋利,开口要价两千贯,但价高难遇买主,所以一直未曾售出。今日见成名主动邀战,斯生自思那成名的小虫哪里是蟹壳青的对手,这不是坛子里捉乌龟——手到擒来么?斯生爽快地答应道:“我可把话说在头里,蟹壳青把你虫子咬死了可不能怪我!”
说罢,斯生把自家蟋蟀促织笼子递了过来。成名接过一看,顿时心里发起怵来,只见斯生那只蟹壳青,庞然修伟,又大又长;再看自己那只却瘦骨嶙峋,又小又短,不禁自惭形秽,不敢比较,心里失起悔来。他嗫嚅着说道:“算你这只虫子强,别斗了吧。”
“怎么,胆怯了?”斯生哈哈大笑道,“既然话说出口了,怎么好反悔?不斗也得斗了!”说罢,斯生把自家的笼子与成名的笼子都提了起来,走向那个专门供促织搏斗的斗盆。
到这时候,真的是不斗也得斗了,反正自家那虫子也不是什么好货,死了也不足惜,还不如让它斗一斗,博得大家一笑。想到这里,成名决然道:“好,让它给大家凑个高兴吧!”
说完,成名和斯生各自从笼中捉出促织放入斗盆。蟹壳青伸长身子跃了一跃,发出一声“促织促织”,装势对着成名那小虫。小虫紧紧地伏着,蠢如木鸡,动也不动。
看见成名小虫那副熊样,斯生不禁大笑起来。他拿出一根猪鬃,撩拨小虫长须,那小虫仍然一动不动,斯生不禁又大笑起来。
笑罢,斯生又拿起猪鬃撩拨小虫。撩拨多次,小虫仍然不动,而蟹壳青似乎骄傲起来,“促织促织”叫了几声,跃了几跃,那头上的两根长须得意地在空中摇转起来。
“懒虫!胆小鬼!”看见自家蟹壳青那骄狂劲儿,斯生更加得意起来。他拿起猪鬃狠狠地向小虫头部戳了几下,嘴里骂道,“戳死你这没用的东西!”
突然,那小虫暴怒了!它嘴里“促织促织”响亮地鸣叫起来,两根长须挺得笔直,双翅振奋作声,“呜呜呜”直响,长腿一伸猛地向蟹壳青扑去,那蟹壳青慌忙迎战,两只促织在斗盆里搏斗起来。
两只促织斗了没有几个回合,忽见那小虫突然跃起,张尾伸须,死死地咬住了蟹壳青的颈项,蟹壳青拼命挣扎,使劲摆动,却怎么也无法把小虫甩掉,它不由得“促织促织”连声哀叫起来。
这一幕来得十分突然,围观的一下呆住了。人们看清情势,醒悟过来,不禁纷纷叫好,个个拍起掌来。可是那斯生却大吃一惊,目瞪口呆,慌忙拎起蟹壳青,只见那蟹壳青奄奄一息,已经死了。
“促织——促织——”那小虫却在斗盆中昂首伸须,得意鸣叫!
一见这情景,成名不禁大喜!他蹲下身来,拈起小虫放在地上,准备仔细看看,好好欣赏欣赏,不料虫子刚放地上,忽然旁边钻出了一只雄鸡,它扑上去朝那小虫一嘴啄去,成名立时吓得惊叫起来:“哎哟,不好!”
不过,雄鸡一嘴没有啄中,那小虫突然一跃,跳开了一尺多远。雄鸡也不赖,紧紧跟上前去一爪踏了下去。成名仓促之间,不禁顿足失色,“哎呀”一声,急得泪如雨下。
突然,只见雄鸡伸长脖颈,左右摆扑,嘴里发出“咯咯咯咯”痛楚的叫声,两只爪子在地上慌乱地腾挪,原地打起转来。
这雄鸡是怎么了?成名惊异不已,走近仔细一看,只见那小虫伏在鸡冠上,死死地叮着不放。成名越发惊喜,连忙轻轻地从鸡冠上捉下虫子放入竹筒铜丝笼中,顺手挂在丝瓜棚柱上让大家欣赏。
“恭喜!恭喜!”乡亲们纷纷向成名祝贺,“这次可以交差免役了!”
此事全过程杨溥同杨沐等人都看见了,也是惊异不已。不过,他们也都为成名高兴,这上交促织的差事,总算有个交代了。
正在大家为成名高兴的时候,只听官道上锣声响处,许多衙役簇拥着两顶官轿向成名家来了。
“让开,让开!”只见那衙役班头才焕身穿公服腰佩钢刀,带着衙役老蓝等人气势汹汹地嚷开了,“成名,县衙秦大人和中官巫公公来了,还不参见么?”
一听是知县秦大人和皇宫的巫公公来了,人们惶恐地往后缩了缩,让开了一条路。那华阴知县秦浼常慢慢地从轿里钻了出来。秦知县一出轿门,便走到另一顶轿前撩起轿帘,躬身赔笑说道:“巫公公,成家村到了,请下轿吧!”
“到了成家村么?”只听那轿中公鸭嗓子说了一声,慢腾腾地走出了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官。皇宫中太监内侍有一千多名,谁也无法完全弄清,杨溥仔细看了一下,并不认识此人。
“公公请!”秦知县躬身做了个让先的手势,随着巫贵向成名家门前丝瓜棚走来。
一见巫贵和秦知县走来,慌得成名上前一跪,说道:“小的成名参见公公、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