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真是太惨了!”只听那老麦头恨恨地骂道,“谁这么残忍,把那孩子杀了?”
“还有谁?”梁致也恨恨地说道,“男童的尸体是从怡园提出来的,不是左参、阴度那帮阉货害的,还能是谁?这帮家伙太狠毒了,真是惨不忍睹!也不知这小孩是何原因,活蹦蹦的竟被他们害了!”
“我们也是不明白,他们为何如此胆大。”只听善若接着说道,“青天白日残害孩童,他们就不怕王法么?”
“这帮阉货眼里有什么王法?”只听老麦头愤愤地说道,“别的官员做坏事还遮遮掩掩,这帮阉货仗着是皇上身边的人都无法无天!他杀个人,你又没拿着证据,他怕什么?你们看这储备库里积存的四五十万石大米,就这几年被左参卖得只剩四五万石了!说是换库,可是只卖出不买进,换的什么库?这不明明是盗卖国库粮食么?这事一旦被朝廷发现,那是要杀头的,左参他们害怕过么?就连军储仓大使宁老爷多次抗争,也是毫无办法,只好让我暗暗把账记下。我看这账记下也是白记,你把那帮阉货有什么办法?别说了,说起来心里就火!去,睡觉去,你们俩明儿一早还得到怡园去当差呢!”
说罢,只见老麦头同善若、梁致进了门房,“啪”的一声门关上了,不一会那灯儿一熄,门房里不久便传来了鼾声。
见守护军丁们都睡了,伏在房顶上的杨晟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暗自庆幸学了几声猫叫,蒙混了过去,要是被发现,那可就糟了。
“促织促织,促织促织。”只听司马青发出了向她靠拢的暗号,杨晟很快来到了司马青的身边。司马青悄声吩咐道,“刚才的情况我都听到看到了,我们还是从东边围墙出去,原路返回望涛楼吧!”
说完,司马青带着杨晟飞身下房,穿过几排仓号,翻过围墙,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城去了。
回到望涛楼的时候,已是鸡叫时分,杨溥和杨沐还在等着他们。司马青把探查的情况说了一番,末了她说道:“这储备库里五六十栋仓房,除了甲字号头五栋仓房有粮外,其余全是空仓,没有一粒粮食,看来预备仓的军丁老程头所说属实,这国家粮库的几十万石粮食都被左参、叶荣和屠宝他们盗卖殆尽了。”
“他们盗卖粮食已是铁证如山,想抵赖也抵赖不掉了!”杨溥思索着说道,“只是他们得到的这笔巨款,用到哪里去了呢?”
“还有一个重要情况呢!”司马青接着把军储仓老麦头和军丁善若、梁致的对话细细说了一遍,忧虑地说道,“我看他们所说的那个孩子该不是柳嫂和潘佐要找的孩子吧!”
一听司马青这话,杨溥和杨沐不禁大吃一惊。杨沐说道:“同招和抱走孩子的是内侍阴度,听这情况,多半柳嫂那孩子凶多吉少了,这便如何是好?”
杨溥没有作声,他在深深思考着眼前的这许多情况。忽然,他向司马青问道:“弟妹,你听那军丁们说袁琦来了临清?”
“对,那善若和梁致两个都说袁琦来了。”司马青肯定地说道,“他们还说军储仓监仓中官左参晚上还举办酒宴为袁琦接风洗尘呢!”
“这么说来,倒有些眉目了。”杨溥听罢,边想边说道,“只怕这盗卖国家粮食、搜抢花石纲、残杀男童、巨额赃款的去向等等都与袁琦有关。要真是这样,那可又是本朝的一件惊天大案了。”
“这帮畜生!”杨沐愤怒地骂道,“当年老爷乡试赶考时那阉货就十分狂妄,现在得了势更加嚣张!他们贪赃枉法不说,还到了任意残杀孩童的地步,还能让他逍遥法外么?我真后悔,当年怎么没为民除害一拳打死他!老爷,干脆把他们捕了算了。”
“是时候了。”司马青一旁也说道,“如果再过些时候,说不定他们还会做出更多伤天害理的事来。”
一旁的杨晟也说道:“您别犹豫了,早点动手除了这班恶人吧。”
杨溥没有答话,他思索了片刻,说道:“这帮家伙的罪行令人发指,谁不想早日为国除奸为民除害?袁琦是什么人?是帮永乐皇帝打天下的角色,是现今皇宫中数一数二的太监,打蛇打七寸,不拿着那袁琦的命门能治得了他么?可是我们没有这一切都与袁琦有关的证据,能奈他何?证据不足,不可轻举妄动。现在最重要的还是找到袁琦犯罪的证据,有了铁证,我们就可动手了。”
大家一听杨溥这话说得有理,都不作声了。杨沐不甘地说道:“没有袁琦直接犯罪的证据,这便如何是好?难道眼睁睁看着袁琦一伙继续为害么?”
“当然不能。”思索了一会,杨溥说道,“这样吧,弟妹明日去南门预备仓老程头那里找到柳嫂他们,把怡园残害儿童的消息略微透露一些,要他们去现场查查,看是否是他们的孩子;四弟明日拿宣德皇帝赐给我的御扇和我的信赶到济南去,请山东左布政段民带衙役悄悄来临清助我;晟儿随我到怡园附近去打听打听,看能否找到一些证据。待段布政来后,时机成熟了,我们再突然出击,将袁琦他们一网打尽!”
“好计,好计!”听罢杨溥的安排,杨沐等人一齐点头称好。有了主意,大家分头歇息,这时已是鸡叫二遍了。
杨溥来到临清县城的第四天早晨,司马青找到老程头、柳望良、潘佐和柳嫂,告诉有人在乱葬岗里发现了男童的事,叫他们去看看。一听这个消息,柳望良等人顾不得吃早饭,便急急忙忙地随着司马青赶往城东门。
走了半个时辰,他们找到了怡园后面的那个乱葬岗。乱葬岗里乱七八糟地起着一个个大大小小的坟堆,有长满蓬蒿的旧坟,也有刚刚长草但已枯黄的新坟。他们找了好一会,才在靠西北边的一个角落里发现了一堆新土,看上去是刚刚掩埋的。也许是埋坟的人行事匆忙,土堆底部露出的一片麻布都没有掩上。
一见那土堆,柳嫂心里便“怦怦”跳了起来,她担心这土堆下面埋的就是自己的儿子,那可怎么办?可是,思儿心切的她走到那土堆旁,便情不自禁地猛刨了起来,柳望良和潘佐也慌慌张张地刨起来。
不一会,土堆被三人刨开了,只见里面埋着一个麻布袋,打开袋口,只见布袋里露出了两只小小的光脚。柳望良用力一拖,一个孩子的尸体被拖出来了。立时,柳望良、潘佐和柳嫂惊呆了,那孩子正是被潘佐卖掉的儿子!
一见儿子的尸体,柳嫂突然发疯似的扑了上去,还没有哭出声,一口气没接上来,便晕倒了。慌得旁边司马青急忙跑上去掐住柳嫂的人中,急切地呼唤道:“柳嫂醒醒!柳嫂醒醒!”那柳望良和潘佐也大哭起来。
一会儿柳嫂醒过来了,她爬起来抱住那满身是血的儿子呼天抢地地哭了起来:“我的儿呀,你死得好惨啊!这是哪个丧天良的贼子害的呀……”
“老这么哭也不是办法呀!”待柳嫂哭了一会,司马青劝道,“事已至此,大嫂哭也无用,得想个法子啊!”
“找那天杀的招和拼命去!”一听司马青这话,柳嫂边哭边嚷道,“是他把我娃儿领走的,找他要人去!”
“对,找叶荣要人去!”柳望良咬牙切齿地叫道,“是叶荣叫招和带的人领走的,还说什么是皇宫里的太监要养子!找他们还我侄子去!”
说罢,潘佐抱起儿子的尸体,柳望良搀扶着妹妹,同司马青一道边哭边向县衙走去。
不一会他们来到了县衙门首,柳嫂抄起鼓槌,拼命地在登闻鼓上乱捶了一气。那叶荣刚刚吃过早饭,剔着牙齿,正准备到怡园去请袁琦到县衙设宴招待的,不料衙前的登闻鼓“扑通扑通”响了起来。宣德皇帝有严令,各级衙门只要是登闻鼓响,现任官员无论在做什么事都要丢下去升堂问事的。现在一听这登闻鼓响得如此急促,不知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叶荣也慌了,他急忙穿戴官服官帽,正准备升堂,忽见一个衙役进来悄悄禀报道:“老爷,不好了,前日来要孩子的柳嫂他们抱着儿子的尸体来了,指着名找您和招和还命呢!”
叶荣一听吓了个半死,哪还敢升堂问事。他哆嗦着,连忙吩咐那衙役道:“去,去叫县丞褚大人,要他去挡一下,快告诉招和也躲起来!”
那衙役去了。不一会褚良走出了县衙,只见那可怜的孩子头部血肉模糊,直挺挺地躺在县衙大门的台阶上,柳嫂、潘佐、柳望良跪在大门前哭喊着,周围已有不少的人跑来围观。
一见褚良出来,柳嫂腾地奔上去扭住褚良哭喊道:“褚大人,要叶荣还我孩子命来!要招和还我孩子命来!”
“是怎么回事?”褚良急忙问道,“柳嫂别哭,先把事情说清楚了再哭吧。”
那柳嫂只顾哭喊,哪里还把事情说得清楚?只见柳望良站了起来,把怎么在乱葬岗子发现孩子尸体的经过简要说了一遍,末了说道:“这孩子是叶荣叫招和带人把孩子抱走的,现在孩子被残害了,我们只找叶荣和招和要人。褚大人,不关你的事,冤有头债有主,我们找叶荣和招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