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以后,他就处处窥探韩信的举止。机会终于来了,当钟离眛带着他的麾下进了下邳城,他就从心底笑出了声,哼!韩信,你的死期到了。
王中尉一刻也没有停,就写了上书,送到了刘邦的案头。
王中尉给觥中斟满酒,有滋有味地饮了一口,忽然地就有了一种消遣的欲望,朝外喊道:“来人!”
一位府役应声进来,却被他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你来干什么?传丫鬟进来。”
府役退下不一刻,一个面若桃花的丫鬟进来了。王中尉立时眯起了眼,看她柳眉桃腮,杨柳细腰,浑身散发着香气,顿时色眯眯地说道:“到老爷跟前来。”见丫鬟有些迟疑,又道,“老爷又不会吃了你,就陪老爷喝喝酒,怕什么?”
丫鬟抵不住王中尉的**威,战战兢兢往前挪了几步,就被王屠户揽入怀中。
王中尉正要低头亲吻,就听见门外传来家令的声音:“大人,有人求见。”
“我有事,不见……”
“是从陈县来的。”
“哦?”王屠户放开丫鬟,对外面道,“让他进来。”
“诺。”家令应了一声,接着叮嘱来人,“大人叫你进去,你小心回话。”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周三频频点头,转身就进了后堂。
一股暖气扑面而来,周三一路上的风寒顿然退去,脸上热乎乎的,躬身打拱道:“卑职周三,拜见大人。”
“周三?”王中尉腾地站起来,“你不是大王的贴身侍卫么,不在陈县护卫大王,却深夜赶回,就不怕本官治你的罪么?”
周三故意看看左右,见没有人,随后压低声音道:“卑职特来向大人禀报,大王被汉帝押回洛阳了。”
“是么?”王中尉顿时睁大了眼睛,但他旋即脸色就黑了下来,斥责道,“大王遭汉帝擒拿,你不去禀报太尉,却来本官这里,是何道理?来人……”
“卑职来见大人,就是想说一句话,大王被擒,大人与卑职都可以轻松了。”周三并不惊慌,见王中尉不动声色,又道,“在别人眼里,卑职跟随楚王左右,风光非常,岂不知卑职自到了大王身边,饱受欺凌。大王脾气乖戾,动辄处罚卑职。卑职满腹委屈,早就想向大人倾诉,无奈慑于大王**威,敢怒而不敢言。卑职还听说……”
这话一出口,王中尉的脖子就伸长了。周三咽了一口唾沫道:“卑职还听大王说,之所以要招大人在麾下,一则为显他恢廓大度,二则是为了将大人拘在身边,颐指气使,出出当年恶气。”
“这么说,大王真被汉帝拿回洛阳了?”这一说,王中尉信了。
周三点点头道:“卑职亲眼所见,怎能有假?”
王中尉再次坐下,从鼎锅里舀出两觥酒,一杯递给周三,一杯举在手中,忽然哈哈大笑:“韩信,你也有今天。你天生就是乞食的命,还想当什么楚王?你招我到身边,就是要看我笑话。我是什么人,岂能容你羞辱?哼……”
王中尉与周三碰杯,随着“当”的一声,他大声道:“韩信岂能逃过我的眼睛?你也是淮阴人,也该知道王某是什么人?往后你就跟着我干,前程无量。”
周三装作犹豫道:“卑职早就想伺候大人左右,只是万一楚王回来……”
“他回不来了!”王中尉又是一阵大笑。
“为何?”
“一个‘反’字,就是夷族之罪,汉帝岂能容他?即便不死,也被贬为庶民,你怕他做什么?”
周三向前走了一步,小声问:“密告楚王谋反者是……”
王中尉并不回答,只是笑了笑。周三明白了,告密者不是别人,正是这位以怨报德的王屠户。他的牙齿恨得生疼,却没有流露在面上,他给王中尉斟满酒道:“蒙大人不弃,卑职今生跟定大人了……”
王中尉终于憋不住心头的兴奋道:“我动一动指头,他就入了牢狱。”
这话刚刚出口,周三脸色骤变,将酒觥摔在地上,立时从后堂门外冲进太尉府侍卫,一个个全副武装,将王中尉团团围住。他顿时陷入惊慌,指着周三的鼻子道:“你……”
这时,冯敬掀开门帘,将一股寒风带进后堂。他今日一身褐色盔甲,手持清风剑,一步步走到王中尉面前道:“奸贼,本官若不设此计,料你也不说实情,告密者果然是你。大王不念旧仇,任你为中尉,你不思感恩,反而谣诼诬谤,欺君罔。今日若不除掉你,世间多一恶人,朝廷多一祸害。”言罢,冯敬一声令下,侍卫们将王中尉绑了。
太尉府丞拿出刚才在外笔录的口供念了一遍,王中尉供认不讳,连连哀求道:“都是小人一时糊涂,利欲熏心,才做下如此蠢事。请太尉念在小人有八十岁老母的分上,饶了小人。”
“你觉得还有来日么?”冯敬冷冷一笑,遂要身边的太尉府侍卫将王屠户打入死牢。
侍卫将王屠户押出后堂,冯敬转身对周三道:“本官命你以六百里快马,将王屠户口供送往洛阳,为大王辩冤。”
周三作了一揖,接过书札,道一声“大人放心”,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