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算啊。”
我拍拍脑门。我明白了,欧乙拉公主果真是仙女,正因为如此才任何事情都瞒不过她。
仙女,不,我现在要叫她公主了。光是知道了她的名字,就足够我向小伙伴们吹嘘一番了。
公主用手指抚摸着我眉间的金星:“你这个金星,是生下来就有的吗?”
“阿亚说是。”
“天生金星,你长大后肯定心灵手巧。你对艺术似乎有一种特殊的感悟力,就是刚才,你恐怕都不知道自己看着画的样子有多专注,连我在你身后站了好一会儿你都没有察觉。”
“这幅画是你画的吗?”
“不是,是别人送给我的。我喜欢收藏世界各国的名画,没事的时候就拿出来欣赏一番。可惜我不会画。我还有其他几幅和这幅一样好的画,你要不要看呢?”
“可以吗?”
“当然可以。你等着,我去取。”
我有一种幸福骤然降临的感觉,这一天对我来说简直太神奇太美妙了。
我指着画,问:“你能不能先告诉我,这个女人和男人都是谁?”
公主回答:“女人是圣母玛利亚,她的怀里抱着基督,男人是圣·约翰。”
这两个名字我都听说过,我问欧乙拉公主:“你一定信基督教吧?”
公主摇摇头,“不,我信长生天!”
我的目光落在帐幕西侧的匾额上:“是那个吗?”
“你真聪明。是的。”
公主真的出去取画了,她说画放在旁边的蒙古包里。我低头继续看画,可事实上我什么也没看进去,我太激动了,因为激动,我的一只手开始抽筋。
我正撸着手指,一个人冲进来,一把揪住我的头发。是阿亚。
“我跟你说过,不许你进这里来。这是什么地方你可以进来!你这个不要脸的小妮子!我不让你来,你怎么就不肯听话!”她怒气冲冲地嘶吼着,如果此时的她换上一头红发,我一定会把她当成童话里的妖怪。
我扭动着身体,想挣脱她的手。她把我的头发揪得生疼。
“放手!放手!放手!”我龇牙咧嘴,一迭声地喊。
“不放!不放!不放!”阿亚回答我。看到了吧,这就是我和阿亚吵架的习惯,阿亚从来不像是我的外祖母,她更像是我的姐妹。
阿亚的力气比我大得多,我恨不能立刻长大,把她打倒在地。
阿亚继续揪着我的头发,把我向外拉去。我从眼睛的余光里看到一个人进来,是欧乙拉公主。
“你在做什么?”她柔声细气地对阿亚说。
阿亚吃惊地望着欧乙拉公主,张大了嘴。不过,她忘了松开我的头发。
“你把她弄疼了,阿亚。”
像中了魔咒一样,阿亚乖乖地放了手。欧乙拉公主将我拉到身边,将我的头发解开,用一把精致的牛角梳开始为我梳理头发。
我突然想哭。长到八岁,除了沙奈,还从来没有谁对我如此温柔体贴。
我的黑色长发在公主的手里一点一点顺滑了,最令我欣慰的是,幸好我今天刚刚洗过头发。
阿亚仍然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神情望着公主,好一会儿,她嗫嚅着问:“您……您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我的天哪,她居然用了“您”。这可不像是阿亚,她对帖木儿王说话,也一向是只用“你”的。
“我当然知道你。”公主微笑。她微笑的时候,越发显得楚楚动人,无与伦比。
欧乙拉公主知道阿亚,一定是因为阿亚在察合台人的营地臭名远扬。公主知道我,也许因为我是阿亚的外孙女,并且眉间还长着一颗金星。
阿亚大概也这样想,她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少见地流露出一种惴惴不安的神态。“对不起。”她嗫嚅着说。
“为什么说……‘对不起’?”
“您高贵的帐子,岂是我们这样的人可以随便进来的。”
欧乙拉公主认真地看着阿亚,依然慢条斯理地问:“你不是察合台人吗?”
阿亚不明白她的意思,眨动着眼睛,一时无言以对。我替她做了回答:“我们是察合台人没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