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为‘骄兵之计’?”杨沂中问道。
“贼兵连胜,锐气正劲。我军远至,军卒疲惫,若贸然与贼兵决战,难获大胜。故本招讨使故意示弱,使贼兵以为我大宋官军不敢出战,只会死守城池。如此,贼兵必骄,对我军甚为轻视,缺少防备之心。而我军蓄精养锐一番后,可看准时机,突然向贼兵大举攻击,定可大获全胜。”张俊说道。
“招讨使大人深通谋略,我等不如也。”陈思恭满脸钦佩地说道。
“原来招讨使大人早有妙计,我却不知。”杨沂中恍然大悟地说道。
岳飞却没说什么,眉头微皱,似是若有所思。
“岳将军是在想什么破敌妙计吗?”张俊带着些不满之意问道。
“招讨使大人的‘骄兵之计’,实为高明之举。不知我军出击之时,招讨使大人有何布置?”岳飞问道。
你为先锋,自然是你率本部兵马在前,我率大队兵马在后。张俊心中想着,却未说出,反问道:“依岳老弟想来,本招讨使该当如何布置?”
“兵法云,‘用兵之道,一奇一正’。与敌对阵决战,是为正兵。遣精锐之卒断敌后路,是为奇兵。如今贼人屯大兵于赣江对岸望城冈一带,居高临下,地势甚是有利。我军若正面相攻,则后背受制于大江,前面受制于高冈,恐难一举尽歼贼人。以属下想来,莫若派遣一支奇兵,悄悄自赣江上游渡过,绕至望城冈侧后,向贼人发动突袭。而我大队兵马,当在同时从正面强攻贼人。如此,贼人必是大败。”岳飞说道。
此法甚妙,我怎么没有想到呢?张俊心中想着,口中却道:“妙,妙!怎么岳将军的主意和本招讨使想的一模一样呢?”
“这便唤作‘上下同心,其利断金’了。”陈思恭凑趣地说道。
“北人不惯泅渡。这赣江又甚是宽广,只怕……只怕……”杨沂中犹疑地说着,向岳飞望过去。
“属下将士多生长在黄河岸边,善于泅渡。属下来到江州时,曾出城探访过一番,打听得离州城五十里处的生米渡水流较缓,且无敌兵把守。属下身为先锋,愿领精兵趁夜渡江,袭敌侧背。”岳飞说道。
“好。”张俊赞了一声,“本招讨使正有此意。不过,贼兵甚众,这突袭之奇兵,须得多遣精兵猛将。”他说着,大叫一声,“杨沂中!”
“你且领兵五千,与岳镇抚使合营一处,随时听从岳镇抚使的将令,渡江杀敌!”张俊说道。
“是!”杨沂中大声应道,兴奋之情溢于言表——岳飞乃是天下知名的猛将,我和他一块杀敌,绝不会折了名头,只会大得便宜。
嗯,有杨沂中伴随岳飞左右,今后前锋军立下的任何功劳,都是我指挥得当的结果。张俊满意地想着,向岳飞望了过去。
岳飞神情肃然,看不出有什么兴奋之意,也看不出有什么不满之处。
常言道——身为大将者,山崩于前而神色不动,说的就是岳飞这等人吧?张俊的心中,忽然涌起一阵难言的妒意。
在大宋军中,向来是刘、韩、张三大将并称于世。
但张俊却从来没将刘光世、韩世忠二将放在眼里。张俊不止一次在私下里对心腹说道——刘光世算什么,不过是靠着父亲的余荫挣得了一些名头,谁不知道他最大的本事便是见敌而逃——纯粹是个胆小如鼠的草包。韩世忠又算什么,不过是仗着一身蛮力,侥幸斩过几颗敌军首级,谁不知道他最大的本事便是喝酒使气——纯粹是个有勇无谋的莽夫!大宋朝其实只有一员大将——便是他这个江淮路招讨使张俊。然而此时此刻,张俊却不由自主地想——或许这岳飞才算得上一员真正的大将!
洪州地势险要,官军固守不出,李成军亦不敢轻易攻击,只是每日派些游骑隔着赣江骂战。
张俊对城外的敌军毫不理会,日日与部下饮宴为乐。
李成军中的前敌大将邵友、马进认为官军胆怯,必不敢出城决战,渐渐对官军失去了戒心,亦是日夜饮酒为乐,并给李成送上一道文书,言道——大王可派一员大将,领数万精兵,进袭徽州,截断官军退路,如此,官军将不战而降。
李成闻报大喜,当即派出大将商元,领五万精兵绕道进袭徽州。
但就在这时,洪州城的官军却突然向李成军发动了猛攻。
岳飞领韩顺夫、王贵、傅选、王万、王经、徐庆诸将及两万余兵卒,趁夜悄悄出城。
杨沂中亦领五千精兵,紧跟在岳飞的大队兵马之后。
岳飞在午夜领兵越过赣江,天明时分突然出现在李成军驻守的望城冈大营背后。
邵友、马进仓促应战,根本无法抵挡岳飞的猛攻,被迫向冈下退去。
张俊此时已大开城门,指挥陈思恭等大将率倾城之军,强渡赣江,从正面发起了猛攻。
邵友、马进眼见将陷入宋军的围歼之中,慌忙率军夺路而逃。
岳飞下令猛追,勿使敌军有片刻喘息的机会。
杨沂中欲抢头功,拼命打马狂驰,渐渐越过众军,追到了最前面。
邵友、马进争相逃往筠州城,一路上尽抛辎重、甲杖布绢等物丢得遍地皆是。
“娘的,不准下马,不准下马!”杨沂中挥着佩剑,狂怒地大叫着。但除了杨沂中身边的几位亲随军官外,其余将官对杨沂中的大叫毫不理睬。
邵友、马进见有机可乘,立即令勇将赵万率万余兵卒反扑,大队人马仍是向筠州城逃去。
赵万稀里糊涂打了败仗,心中早憋着一肚子气,此刻听了将命,顿时如猛虎下山一般扑向官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