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青呷了一口茶水说道:“南越之乱生于臣下,不关王室。”
卫子夫闻言眉头就蹙到了一起,随即便问起震动朝野的酎金案。
“为何一下子牵涉进去那么多人呢?”
卫青娓娓道来:“其实此事也与卜式有关。此次平息叛乱,卜式父子率族人请缨于前阵,皇上闻言,下诏褒奖卜式,赐关内侯,昭告天下。然郡国、列侯竟漠然视之,致使皇上龙颜不悦,恰逢秋祀在即,皇上下令列侯献金助祭,并严加审核。这一审就出事了,他们竟用了成色不够的金子诓骗朝廷,皇上闻言大怒,听说已下诏削去了一百多位列侯爵位。”
“本宫也正为此事忧虑。”卫子夫朝前挪了挪道,“你一家四位列侯,可千万不要陷进去!”
“眼下尚无他们涉案的消息。”卫青说着,叹了一口气,“臣弟这几个儿子,唉……不立功倒也罢了,又喜滋事,不思进取,公主又多有怂恿。”
“你也不要总怪公主,常言道:养不教,父之过。你既为父亲,自当教子成才,不能总顾着朝廷之事。本来当初皇上就不该封襁褓之中的孩子为列侯,以你的家境,也不缺这个!依本宫之意,这空头爵位不要也罢,倒不如你自请于皇上,削了他们的爵位,也免得那些居心叵测的人打他们的主意。”
卫子夫喝了一口热茶,继续道:“本宫年龄大了,皇上不能总守着一个色衰的女人,一旦有变,要紧的是太子。因此,你一定要谨慎行事。”
“太子近来可好?”
“人大了,心也大了。皇上要他学儒,他却结交一些古怪之人,为此被皇上多次申斥。”卫子夫忧虑道,“而且皇子也越来越多,李夫人去年又生下一个,本宫担心,他这样不知思过,会……”
卫青看着面容憔悴的皇后,心里很不是滋味,她不但忍受着皇上移情别爱的痛苦,还要为自己揪心牵挂,他纵然不能为姐姐排解一二,也不应给她徒添不必要的烦恼。想到这些,卫青道:“皇后所言极是,臣明日就进宫去,恳请皇上削了他们的爵位。”
“此事你还得说服公主才行。”
卫青点了点头,可他心里明白,要说服虚荣的妻子并非易事。他已在心底打定主意,绕过公主,径直面奏皇上。
看着天色不早,卫青起身告辞,这时春香急忙进来禀告:“长公主哭哭啼啼进宫来了!”
话音未落,刘嫣推开殿门,一下子扑到卫子夫的面前:“母后!孩儿……”
“究竟怎么了?哭成这个样子?”卫子夫不悦道,“都是大人了,你怎么……”
刘嫣早已哭成了泪人儿,话都说得断断续续的:“母后!栾大他……”
“栾大怎么了?你好好说……”
“栾大他被父皇下狱了。”
卫子夫一下子惊坐在地上:“本宫早该想到这一天的。栾大每次在长安作法,吸引大臣与皇上一起观看,然后就信誓旦旦地宣称要前往东海寻找神仙和长生不老药。可每次回来,都没有带给皇上多少惊喜,却总有许多说得过去的理由。这不!刚刚新婚不久,就……”
刘嫣又看了看卫青,喘着气道:“恳请舅父劝劝父皇,饶过栾大,刘嫣已没了曹襄,栾大再一死,刘嫣还有何脸面苟活于人世……舅父……”
卫青本来就不静的心就更乱了。
唉!这真是个多事的岁初啊!怎么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呢?
……
当卫青回到大司马府时,却看见府上的车驾正停在门口,长公主正要上车。他急忙下马,上前问道:“你这是要去往何处?”
“进宫!”长公主愤愤地说着,“大司马整天忙得不着家,可你知不知道,不疑和登儿已被牵进酎金案了。”
“啊?”卫青心里“咯噔”一声,皇后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可他现在担心的是,依长公主这性子,如果说出什么不得体的话来,惹恼了皇上,不仅于事无补,反而会雪上加霜。
眼见天色已晚,卫青说道:“此案十分复杂,一两句话也说不清楚,你还是先歇息一晚,明日我进宫面君,恳请皇上开恩,事情也许还有回转的余地。”
长公主见卫青如此果断坚决,冷冷地盯了他一眼道:“好!本宫就听你这一回,看看你如何救自己的儿子?”说罢,她拂袖便进了府门。
当晚,卫青唤来儿子们到书房问话。
两个平日被母亲娇惯得无法无天的公子,这时才感到了事情的严重。
卫不疑小声说着原委:“皇上的诏命颁布后,就不断有人来找孩儿,说是冲着父亲的战功,冲着孩儿是皇家外甥、皇后侄儿的分上,就算皇上发现了献金成色不足,也会法外开恩的。”
卫青听到这里,再也无法遏制一肚子的怒火,上前就给了两人一个耳光,骂道:“蠢材!一对蠢材。别人是拿着你当挡箭牌,你们知道么?”
他们遭到父亲如此重责,捂着脸一个劲地喊着:“母亲救命!”
长公主冲进书房,杏眼圆睁,冲着卫青喊道:“你在外面还没有威风够么?回来还拿孩子撒气,算什么本事?”
“你可知他们都干了些什么?别人欺君罔上,拉着他们来垫背,蠢!”
“那又怎样?难道皇上还要杀了我儿不成?他要敢那样,本宫就死在他面前!”长公主骄横道。
“你……”卫青叹了一口气,“千里之堤,毁于蚁穴。不洁身自好,迟早是要出事的。若有朝一日,为父不在了,你们何去何从?”
这一夜,翡翠也是一夜不眠,她听着隔壁高一声、低一声的争论,从内心深处替大司马抱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