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皇上能给予小弟多少人马?”
“为兄对兵务不懂。听公孙贺说,大宛弹丸之地,兵弱将寡,三千强弩军足以灭之。”
“三千兵马?太少了吧?皇上平定南越,发兵都在十万。”
“用兵之道,还是听皇上的。皇上说行,就一定行。”
听李延年说得如此肯定,李广利才知这一仗是非打不可了,但他对自己却没有信心。
“依兄长看,为弟能担此重任么?”
“卫青、霍去病能行,兄弟为何不行?”
李广利无奈地摇了摇头,看来兄长弄音律可以,说起打仗来还是如隔重山啊!统兵打仗可不是谱曲吟歌,那是对将才见识的考验。李广利不得不承认,对兵法他只是略通一二,与卫青霍去病不可相提并论。
虽然统兵打仗的事情李延年说不清楚,但此次出兵对李家的利害关系他比谁都清楚。李延年在厅中踱了一圈后,话语的分量就明显加重了。
“朝廷眼下的形势你应该清楚,太子与皇上政见相左,就在前几日的朝会上,他还不赞同皇上出兵大宛。皇上将诸王都遣往封地,惟独留下髆儿,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朝廷那么多将军,皇上唯独点名要你西征,这又说明什么?”
话说到这里,李广利豁然明白了,频频点头道:“还是兄长把一切看得明白。”
兄弟俩分手时,李延年送李广利到府门口,临上车时,他又叮嘱道:“记住!现在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望兄弟切勿彷徨。”
果然,第二天当刘彻在宣室殿召见李广利时,把话说得很透彻:“爱卿应该明白,夫人生前谨守朝制,从未为你们谋一官半职。就因为这个,她才让朕眷念不已。朕也考虑过对李氏族人加以封赏,然太祖高皇帝曾经誓约——非功莫侯。因此朕今日点将,这是要让你立下战功。封众人之口,望爱卿能领会朕的苦心。
刘彻指着西域全图高声道:“大宛距我朝甚远,虽使者皆言其国弱,然毕竟未知其详。故朕除发兵六千外,还从郡国集结‘恶少’四万人,归你节制。朕固然要大宛马,可朕更要的是大汉国威,朕就不信,小小的大宛国不会被朕的数万铁骑踩得粉碎!”
……
皇上的气概让李广利很受鼓舞,在咸阳西的十字路口兄弟相别之时,他向李延年和三弟李季许诺,他要向皇上献上千匹贰师马,还要捧着毋寡的头颅站在未央宫前殿。
在打马奔上征程的时候,李广利当初盘桓在心头的怯战情绪渐渐被功利的期望所取代了。
对仕途前程的兴奋,与兄弟相别时的憧憬,依旧伴着他军旅的脚步,然而,严酷的现实很快就击碎了他的梦幻,他没想到战事却进行得如此艰难。
六月,大军到达酒泉。郡守早就接到了朝廷的诏令,李广利一到,他就将所筹集的棉甲、酒食,悉数交给西征军。
出了玉门关,往前走一千六百里就到了楼兰国都。
正是大漠落日时分,看着硕大的太阳在沙海边缘一点点地沉没,茫茫戈壁一望无垠地在面前展开,余晖下的楼兰国都苍凉地站在晚风中,满目萧瑟。当夜,西征大军就在城外安营。
匆匆用过糇粮,李广利召集各路司马到中军议事。
李广利道:“大军离开长安时,皇上一再嘱咐,此次主要目的是取大宛马,因此我军沿途所过之西域各国,只要他们愿为我军供给粮草,就不必擅动兵戈。”
司马们散去后,李广利留下从事中郎,要他从军中选一曹掾进城与楼兰王阐明来意,并要他们供给粮草。
可第二天,当曹掾来到城下时,楼兰军却拒不开门,而只是将信件用吊篮吊了上去。
过了大约一个时辰,从城头上投下一张用羊皮书写的信件,要曹掾转交汉军主帅。
信送到中军大帐,李广利展开一看,竟是用汉文写就——
曩者汉与楼兰,相互往来,邦交甚好。然汉使西来之势日频,多者年三五批,少者年一二批,途经鄙国,所要辎重、马匹甚多,鄙国乃沙海小国,不堪其负。今大军过境,数万之众,逾于鄙国人口,恕难应对,还乞将军明鉴。
出境第一关竟遭到阻挠,这大大出乎李广利的预料。他当即决定,由校尉李哆率一千人马攻城。
李哆率军从东门攻打,他站在高处朝城内观察,发现这虽是一座土城,却建得别具特色。城中东北角有一座烽燧,显然兼有传递情报和瞭望的功能;再看看周围的城墙,夯土中夹杂着坚硬的戈壁石,一层一层密集地垒起来。每一个城垛后面,都藏着弓箭手。
李哆传来一位君侯,要他率领强弩军,以密集的弩机和弓箭射杀守城士兵。
君侯大旗挥动,立即便有几百支箭向城头飞去。几轮过后,却没见城上守军还击,仿佛这是一座空城,只有烽燧顶端的楼兰旗帜穿了几支箭。
这时,数百步军早已按捺不住,扛着云梯朝城下冲去。可前面的士卒刚刚攀到一半,就被楼兰人煮沸的羊油烫得滚下云梯。待云梯上的士卒跌落后,守城的楼兰军又扔下火把,不一会儿,云梯就纷纷断裂。
仗一直打到中午,汉军在城下留下十几具尸体后,不得不撤到楼兰军弓箭的射程之外。
经过一个上午鏖战,汉军士卒一个个唇焦口燥,腹内空空。入口的糇粮因为缺水,黏在喉咙处就是咽不下去。
午后,李广利接到楼兰使者送来的信,他们申明并无与大汉为敌之意,实在是因为汉军人数过多,难以承受。倘若汉军不需他们供给粮草,则对汉军过境不予干涉。
楼兰王在信中还特别提醒,西行途中必经辖内白龙堆,此处常有沙暴,状如巨龙,军行其间,极易迷路。为助汉军过境,他特选向导五名并带水数百囊,助汉军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