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却听见殿外传来争执声。原来是一位少年要进帐见他的舅父,被卫士拦住了。刘彻看这少年英气勃勃,便问道:“这少年是何人?”
卫青不好意思答道:“皇上,此乃臣的外甥霍去病。都是臣疏于管教,请陛下恕罪。”
刘彻摆了摆手道:“哈哈哈!天下何其小也!当年去病这个名字,还是朕给起的。一转眼,他都成翩翩少年了。看他年纪不大,却是气度不凡,这让朕想起了许多少年往事,传他进来。”
“诺。”
霍去病进帐来了,虽然只有十二岁,可个头却是比普通孩子高许多,浓眉下一双眼睛聪明顽皮地看着皇上和舅父:“臣在营中,请皇上允臣以军礼见。”
刘彻见霍去病被一身小盔甲裹着,先自喜欢了:“你倒是有几分舅父的风范啊!哈哈哈……你吵闹着进帐,意欲何为呢?”
“臣见皇上与舅父饮酒论军,就想进来听听,顺便为皇上舞剑助兴。”
卫青在一旁听了,脸色沉下来大声斥道:“皇上在此,你不可无礼,还不快出帐去!”
可刘彻对霍去病的举止却非但没有厌烦,反而充满了兴趣:“好啊!朕像他这么大的时候,为了看灌将军的舞戟,也曾受到先帝的训斥。朕看他目光炯炯,英姿焕发,不妨舞上一回。”
“谢皇上。”霍去病不等卫青说话,就先抢了话头。接着就拔出宝剑,在二人面前舞了起来。
他腾跃翻转,或拨云见日,或猛虎回眸,那手中的剑被他舞得天花乱坠,发出潇潇剑气。待一通舞完,霍去病气归丹田,走到刘彻面前道:“臣献丑了。”
卫青没想到霍去病这一阵剑舞,把刘彻看得心花怒放,未等卫青回过神来,刘彻上前仔细地端详着那张稚气的脸,欣喜道:“此子可教也!此子可教也!”
卫青怕霍去病再生什么意外,忙接过刘彻的话说道:“无知小儿,皇上不怪罪已很侥幸了。剑也舞了,皇上也见了,你还不退下?”
霍去病高兴地出帐去了,而刘彻的目光却一直追着他的背影。霍去病的少年壮志,使他想起了许多事情。
卫青说得对,要掌握战争主动权,非有一批年轻将领不可。他断定卫青将来必大有作为,于是他暗地有了一条新的思路——不管太后什么态度,他都要决计促成平阳公主与卫青的结合。他这样想着,直到卫青呼唤他的时候,才转过神来。
“朕刚才有些走神。”看着帐外午后的阳光,刘彻站起来对卫青道,“你回京也有些日子了,朕希望你去看看公主,她可是常常提起你呢!”
卫青懂皇上的意思,答道:“臣将营中诸事料理一下就去。”
“朕也该去看看夫人了。”刘彻说着就起身朝帐外走去。
……
卫子夫又一次怀孕了,腹部一天天大起来。听说皇上驾到,卫子夫还是挪动着臃肿的身体下了榻,未及下拜,刘彻已经进来了。
宫娥和黄门们齐刷刷地跪倒在地,卫子夫在春香的搀扶下,正要下拜,却被刘彻扶住了,他愠怒地看了春香一眼道:“夫人有孕在身,怎么好行大礼?动了胎气,你不要命了?”
卫子夫害羞地笑道:“不怪他们,是臣妾接驾来迟,还请皇上恕罪。”
“夫人为朕生了三位公主,如今又怀了龙种,夫人之功大焉,何罪之有?”说着,刘彻就挽起卫子夫的胳膊,小心翼翼地把她扶到榻上,才叫宫娥和黄门们平身。
春香不失时机地呈上茶点,然后悄悄退到门外。
“夫人还好吧?”刘彻问着话,眼睛就在卫子夫的脸上打量起来。要说自卫子夫进宫以来,刘彻的目光不知在她的身上扫视过多少遍,她的每一个变化,他总是第一个发现。而这细微的变化可以影响他一天的情绪,或让他欣喜,或让他不安。就像捧在手里的一块玉,生怕不小心掉到地上碎了;生怕一个意外,伤害了他心中的最爱。前些日子,当他从太医处得知夫人又有了身孕时,心情越发喜悦了,国政再忙他也记着让包桑送去宫中最好的补品。
风雨岁月丝毫没有磨去她的光洁和靓丽;三个女儿的出生还增添了她女人的美丽和风韵,就是如今怀了龙种,她依旧光彩照人,风姿绰约。这让刘彻看了就遏制不住心中的**和燥热,情不自禁将卫子夫拥在怀中。
卫子夫透过皇上的手指,感受到了他那颗不安分的心。她回眸投给皇上一个妩媚的笑意,摸了摸鼓起的腹部,那意思就在这暗示中了。刘彻笑道:“这个……朕明白。”
他爱怜地抚摸着卫子夫的手心,亲切地询问胎儿的情况。他也没有忘记叮嘱卫子夫起居一定要小心,不可过分操劳,他平静地说道:“如果这次夫人能为朕生个太子,那夫人就要移居椒房殿了。”
卫子夫的眼睛湿润了,但她口中说出的话仍是平静坦然的:“谢皇上。臣妾只是想早日为皇上接续龙脉,至于其他的事,臣妾未曾多想。”
“不!椒房殿不能长期空着。再说,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这不仅关系后宫的安定,还关系皇姐的未来。眼下,太后对卫青与皇姐的婚姻迟疑不决,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夫人的名分不定,倘若夫人为朕生下一个皇子,那椒房殿的主人自然就落到夫人头上,到那时候,太后一定会赞成卫青与皇姐成婚的。这样一来,朕就少了许多障碍。”
“青儿还年轻,皇上还要多加训导才是。再说臣妾就是进了椒房殿,也不愿青儿借臣妾的身份谋取官职。”
“夫人之言不无道理,但朕看中的就是夫人这样的品质。可卫青不是田蚡,朕观察他很久了,他丝毫没有外戚的骄矜,在朝臣中也声誉颇佳。虽然立了战功,但依然谦恭谨慎。往后与匈奴作战主要靠他,他可不是借着夫人的荣耀而受朝廷重用的。况且,朕向来主张外举不避仇,内举不避亲的。”
“果真如此,臣妾当然高兴之至。”
刘彻说着,又想起了军营中的情景,对卫子夫道:“朕今日阅兵,看到了一个人,你猜猜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