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虽然举起来了,可在刘据心里,却是另一番滋味。这与自己有什么关系呢?自己不还要在博望苑中读书么?
这杯酒成了他和太傅之间的隔膜,他有话都不愿意说了。
史良娣在一旁看得泪水盈盈,筷子就再也伸不到佳肴里去了。只有她知道太子心里的痛苦,忙对坐在对面的詹事侯勇道:“太子不胜酒力,还请先生扶他下去歇息。”
可刘据挡开了侯勇:“你何其多事?本宫未醉。上酒!本宫今日要与太傅一醉方休。”
侯勇为难地看着史良娣,见她坚决地点了点头,才带了两名卫士搀扶着太子出去。
“你们这是干什么?本宫没有醉!本宫还要喝!”
卜式愣住了,他不知道自己敬酒错在哪里?
当晚,太子一干人就在葡萄宫中歇息。太子和史良娣住在主殿,刘嫣和阳石公主住在偏殿,卜式则单独住在苑中专为大臣设置的驿馆内。
晚膳以后,刘嫣意外地来到了阳石公主的住处——一场郁闷的酒宴,一下子冲开了横亘在她们心灵深处的那堵墙。
一切都是从细节开始的——刘嫣抱起霍嬗,光滑的脸颊亲了亲孩子的额头道:“多聪明的孩子啊!大司马若是知晓,该是何等高兴!”
阳石公主两眼充满了泪花,委屈地说道:“为什么上苍对我们姐妹如此不公呢?姐姐没有守住曹襄,连那个栾大也没了。真是上苍不公啊!”
刘嫣道:“在外人看来,皇家的儿女锦衣玉食,从来没有忧愁,可有谁知道我们的苦楚呢?”
阳石公主愤愤道:“可儿女在父皇的眼中,都成了棋子,他要打仗,就把女儿嫁给将军;他要寻长生不老药,就把女儿嫁给方士,到头来,大家一个个都做了寡居的人。”
开始的时候,刘嫣还能平心静气地聆听,到后来,终于哭成了一个泪人儿。
霍嬗睁着两只充满稚气的大眼睛问:“母亲!你们怎么哭了呢?”
阳石公主接过霍嬗,紧紧搂在怀里,泣道:“嬗儿!你还小,等你长大就明白了。”
刘嫣擦了擦泪花说道:“有时候还真不如百姓家的女儿好呢!”
说到弟弟刘据,两人都感到他活得很不舒畅,也都感到了母后失宠后给太子带来的不利。
刘嫣道:“听说父皇对刘髆很亲呢!”
“可不是么?重阳节那天,父皇登高,那么多儿子就带着他。”阳石公主附和道。
“父皇该不会想另立太子吧?”
“不会吧!他母亲病恹恹的,哪里是做皇后的样子呢?”
“可据妹妹所知,父皇近来对太子可很不满呢!”
刘嫣沉默了,她想着妹妹的话,还真有几分道理。父皇坚决不让太子做监军,不就是对他不放心么?
阳石公主道:“别人可以不关心太子,可你我不能不关心他。”
霍嬗这时候已经睡着了,阳石公主唤来乳母,灯光下,霍嬗的泪珠儿还在腮边挂着,公主就忍不住心疼。
“是啊!保护太子,保护母后,也就是保护我们自己。”刘嫣点了点头道。
夜已经深了,她站起来准备离去:“小不忍则乱大谋。父皇现今身体健旺,我们还要告诉太子,凡事以忍为上。”
送走姐姐,阳石公主回到殿内,偌大的宫殿空****只剩她一人,她对霍去病的思念又爬上心头。
“表兄,我们的嬗儿都七岁了,可你到哪儿去了呢?”阳石公主想着,想着,泪水又顺着腮边流下来。但她没有去擦,自霍去病去后,她就喜欢上了这咸涩的味道。
刘据一觉醒来,天已经黑了下来了。他头疼得厉害,史良娣忙用热水为太子敷了头,又端来醒酒汤喝了,太子顿时清爽了许多。待宫娥退下之后,太子很歉疚地对史良娣道:“本宫心情郁闷,有些失态,请夫人见谅。”
史良娣眼睛有些湿润,可还是莞尔一笑道:“是臣妾考虑不周,让太子喝多了。”
“进儿呢?”
“已经睡了。不过太傅在隔壁正等着太子接见呢!”史良娣道。
“他来干什么?”
“看样子有话要说。”
“那好吧。”刘据说着就坐了起来。史良娣就要传宫娥来为太子梳洗,却被他拦住了,“这是在郊外,随意一些。不过既是太傅来见,夫人还是先回避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