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香讪讪地笑道:“公主忘记了?皇上巡视去了,尚未归来呢?公主不妨暂且回府,等皇上回来,奴婢立即禀报公主如何?”
阳石公主亢奋的情绪低落了,吻着枕头道:“嬗儿呀,皇上不在宫中,就随了娘回去吧,嘿嘿……”
公主上了车,朝驭手喊道:“送都尉大人回府。”随即,大家呼啦啦地走了。
春香进了椒房殿大殿,看见卫子夫还在那儿流泪,于是便上前道:“皇后,公主走了。”
卫子夫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整日疯疯癫癫的,何日才好哦?”
春香劝道:“皇后何不让她进来坐坐,开导开导?”
“唉!”卫子夫长叹一声,“不是本宫无情,实在是因为皇上已回京,说不定何时驾到,看见她这个样子……”
皇后没有再说下去,但春香已猜出来了。她是怕皇上看见,万一封了大司马的府门,那不等于杀了她么?
春香想法子排解皇后的抑郁:“哪能那么巧呢?皇上来之前,总要知会皇后的。”
可这一次,皇上就是没有打一声招呼,听听!从宫门外传来包桑的叫声:“皇上驾到!”
椒房殿许久没有听到这样的声音了,以致大家一时都反应不过来,直到包桑第二次高声传话进来,卫子夫才意识到皇上真的来了。
“臣妾恭迎圣驾。”只这一句,卫子夫就忍不住泪眼婆娑,可抬起头的时候,嘴角还是溢出了愉悦的笑容。
刘彻显然还没有从对李妍的怨气中转换过来,说话的声音很重:“平身!”
卫子夫心中就打起鼓来,这又是怎么了?十个月未来,来了就怒气冲冲的。
刘彻见卫子夫在自己的对面坐下,便对包桑道:“你们先退下。”
刘彻呷了一口热茶,忍不住话就出了口:“真是气杀朕了。”
卫子夫莞尔一笑,给刘彻的盏里续上了茶水:“何人如此不知深浅,惹皇上生气了?”
“还会有谁呢?朕去看她,她竟然拒而不见!”
卫子夫明白了,皇上说的是李妍。
“李夫人一定是觉得沉疴日重,不忍皇上瞧见衰颜。”
刘彻瞪了一眼卫子夫道:“这是什么话?朕何时嫌弃过她?朕对她说,如果让朕看上一眼,就让他的兄弟为官,可她到朕走时都未转过脸来。好了,她不愿意见朕,朕从此就不再见她!”
这话放在过去,也许卫子夫会责怪李妍,可是那一天两人在病榻前谈了许久,她就知道了李妍的心思。
卫子夫看了看皇上道:“皇上能容臣妾说两句么?”
刘彻虽然没有说话,可他也没有阻止。
“依臣妾看来,皇上还是不懂李夫人的心。”
刘彻很诧异:“你说朕不懂她?”
卫子夫不紧不慢地说道:“夫人不愿见皇上,是替皇上着想。想昔日夫人姿容如花,皇上宠爱有加,如今病了,皇上看见一脸的病态,未免伤心,她是想着让皇上记住她往日的容颜呢!”
“就算是这样,可她又为何不理解朕的良苦用心呢?”
卫子夫向前挪了挪,目光充满真诚和理智:“这正是李夫人的可贵之处,她同臣妾一样,不愿意李氏族人借她的关系谋取官位。皇上想想,李夫人不干政,可是社稷之福,江山之幸啊!”
卫子夫悄悄打量着皇上神色的细小变化,眼见他脸上活泛了,就知道他听进了自己的话。
果然,刘彻低头捻须思忖了一会儿,抬头说道:“听皇后如此一说,朕也觉得委屈了李夫人。”
“臣妾不敢做如此想,臣妾只是觉得,李夫人也不容易,她可是日日夜夜盼着皇上回来呢!”
刘彻看着卫子夫,感叹岁月是那么无情,给她涂上了秋的色调,而惟一不变的是她对自己的情感。
两人眸子相撞的一瞬间,刘彻忽然生出一缕无以言说的愧意。
“那依皇后之见,眼下朕该如何处置呢?”
“李夫人这病,虽然现今日益沉重,可只要有一线生机,就该尽力救治,还请皇上能听一听秦素娟关于夫人病情的禀奏。”
“还有呢?”
“自李夫人进宫以来,虽蒙皇上宠幸,却从未为兄弟族人请官。皇上若是体恤一二,给予其兄为国建功立业的机会,这也许有益于她的康复。”
话说到这儿,刘彻的臂膀不自觉地伸过案几,握住了卫子夫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