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信被激怒了,冲上去就从后面给了汉军骑兵一枪,然后忙招呼身边的亲兵重新扛着旗帜上了高岗。
公孙贺挥着大刀,很快将左右的匈奴骑兵驱散,对正在酣战的赵信喊道:“无耻叛贼,还不下马受死?”
昔日好友,战场相逢,赵信心里很不是滋味,边接招边说道:“国之交战,不废私情,将军还是请回吧!”
公孙贺道:“本将平生最恨者,乃背主叛国之人,且吃我一刀!”
两人就这样地厮杀了半个时辰,赵信退守到一面坡前,不经意地朝远处眺望了一下,眼睛直了。怎么草原上都是汉军呢?那写着“卫”字的大旗下面一定是汉军统帅卫青,他的心顿时乱了。
人生如戏,上次他还信誓旦旦地对卫青表示要生擒单于,这次却做了护卫单于的先锋。
随着大旗的挥动,汉军的阵形演绎出百般变化,几乎每一个口子都被堵死了。
赵信意识到围歼公孙贺的机会不再,突围的希望也慢慢变小,可他现在最担心的还是单于的安危。他放弃了对公孙贺军的打击,要当户们收拢兵锋,向北突击——那里有他们的大本营。
“大将军请看……”李晔指着远方,对卫青道。
“怎么了?”
“那边……”顺着李晔手指的方向看去,卫青的眉毛顿时凝结在一起——在东北方向,密不透风的包围圈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卫青拍打着战马的鞍鞯,情不自禁地唏嘘一声——指挥冲破这个缺口的将领会是谁呢?他脑际忽然地闪过一个名字——赵信,一定是他!
对了,伊稚斜此刻一定与赵信在一起。
卫青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对李晔喊道:“你赶快带几个人去,告诉公孙敖和曹襄,走脱了单于,本将斩了他们的脑袋!”
“诺!”李晔不敢怠慢,率领士卒冲下丘陵。
可还是晚了。回望西天,太阳似乎对草原怀着不尽的眷恋,而沙尘就从太阳的怀抱中开始了肆虐的狂舞。狂沙裹着黑云由远及近,沙粒打在脸上,火辣辣地疼;风折断了旗杆,卷着旗帜满天飞舞。
卫青撩起战袍,遮了脸颊,向刚才还在喊杀连天的地方看去,哪里还有大战的影子,出现在面前的只有漫天黄沙。并且分不清哪儿是沙尘,哪儿是人。
这样的天气对长期生活在草原和大漠的匈奴人,是撤退的最好机会。
卫青猛催坐骑赶上李晔,大声喊道:“告诉公孙敖和曹襄,赶快收拢包围圈,决不能让单于走脱了。”
一句话说完,他已呛了一嘴的沙,但他已顾不得这些,从腰间抽出宝剑,高喊“杀啊!”就冲进了沙尘中心。
“跟上大将军!”李晔招呼着身后的卫士,紧随着卫青的马迹而去。
……
马疲劳极了,只要一松鞍鞯,就立即有马匹倒在地上再也起不来了。人也饥饿到了极点,沉沉的夜色中倒地一片。
战事胶着到了极点,每个时辰都显得如此的漫长。
卫青现在最关心的是单于的去向。
“单于呢?”夜色中这是卫青严厉的声音。
将军们掂得出这声音的分量,在这简单的句子背后,是人头落地的杀戮。
曹襄透过暗夜看到卫青举起宝剑,他担心再这样沉默下去,卫青真的就要杀人了。
他上前小心翼翼地说道:“刚才末将的左校捉到一个俘虏,他供称单于在耶律孤涂的掩护下趁着风沙北逃了。”
“为何不早禀报?”卫青挥起巴掌,狠狠地朝曹襄抽去。曹襄的脸上立即爆出五道指印,嘴角淌出腥咸的血。
自从父亲曹寿去世后,母亲一直把他视为掌上明珠,呵护有加,什么时候挨过如此重的耳光呢?放在长安,这是绝对不能罢休的,可现在他只能忍着,他才刚刚二十岁,他不能用生命去试大汉的军法。
可卫青还是不解恨,道一句回朝再与你算账。便翻身上马,向北追去了。
将军们不敢怠慢,纷纷整顿所部,沿着普奴河西岸追击。
当东方晨曦渐露,一抹银灰划破黑暗的时候,真颜山的身影进入卫青视线,战马一个响鼻,驻足在山下的一株红柳树旁,再也不肯往前走了。
卫青向紧跟在马后的李晔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这山名叫真颜山,山前有座城叫赵信城。我军已追击了二百多里,还是没有见到单于的踪影。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