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子夫从内心里感激长公主,从她把自己送进宫的那一天起,每到关键时刻,总是能得到她的关爱和襄助。但是,长公主接下来的话却让卫子夫不知道该怎样回答了。
“臣妾还有一个想法,就是伉儿他们三兄弟,如今不管怎么说也是皇上的外甥、大将军的后人,总不能没有个名分吧?”
卫子夫就有些不解,他们三兄弟一个比刘据小一岁,一个刚刚两岁,一个刚刚半岁,长公主怎么就想为他们谋名分呢?
“他们都还是孩子呀?”
“他们可是皇后的内侄啊!说什么也得弄个爵位吧?不然待你我年迈,谁还来为他们张罗这些事情呢?”
卫子夫吃惊地看着长公主,还是那张保养得很娇嫩的脸,还是那淡淡描画了的眉,还是那丰满的身体,可怎么却让她感到陌生了呢?在卫青离开长安的这些日子,她整天都在府中想些什么?
她不是不了解皇上关于后宫不准干政的训诫,可还是要将这个难题提到自己的面前。卫子夫渐渐明白了,原来这些年她对自己的每一个帮助都不是没有代价的。
可依自己的性格,怎么可能满足她的这些非分之想呢?卫子夫轻轻地端起几案上的茶杯,抿了一口,又慢慢地拂去落在膝前的柳絮,借以平静自己的心情。
待她再度面向长公主的时候,她的为难和无奈便都全部映入长公主的眼里。
“皇姐爱子之情,妹妹深为理解,可为一群不晓人事的孩子去求取爵位,皇上会答应么?”
“要不,怎么好请求娘娘呢?”长公主嘻嘻笑道,“皇上也是人啊!皇后的意见他总不能不听吧?”
“请皇姐体谅,这事妹妹真的爱莫能助。”卫子夫撩了撩衣襟,低下头喝茶去了。
“娘娘为何如此死心眼呢?”长公主脸上的笑容渐渐变成了冰冷的阴云,“娘娘大概忘记了当初是怎么进宫的吧?”
这话卫子夫似乎在什么地方听过,哦!她想起来了,皇上在和她单独相处的时候,不就常常提起窦太主总是用这句话要挟太后么?看来,上一代长公主的做派又要在新一代长公主身上重演了。
卫子夫的心顿时乱了,小声道:“皇姐的恩德,妹妹没齿不忘,可……”
“好了!此事就不为难皇后了!”长公主站了起来,裙裾带起的风扫在卫子夫脸上,嗖嗖地冷。
这时候,春香上楼禀奏道:“启禀娘娘,妃嫔和大臣夫人们已经采够了桑叶,正等着娘娘到蚕馆去喂蚕呢!”
长公主把对皇后的气都撒在了春香身上,伸手就给了她一巴掌,春香的脸上顿时起了五道血印。
“皇后平日是怎样**你的,你没看见这里有人正在说话么?”
“皇姐这是干什么?这与她有什么关系?”卫子夫强压心头的不快,绕过长公主下楼去了。她没有再回头看一眼,那种无言的冷漠好像一块石头,塞进了长公主的胸口,让她好半天喘不过气来,白皙的脸憋得铁青。
半天,才从长公主的牙缝中挤出一句阴冷的话来:“好啊!好一个卑贱的歌伎,竟然忘记了自己的出身了。本宫可以让你登上皇后宝座,也可以将你拉下去。”
……
亲桑仪式已经过去几天了,长公主的心里却一直憋着一股气。她愤懑于皇后的忘恩负义,嘲笑她的不识时务,她甚至后悔当初将这个歌伎引荐给了皇上。
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一人卧榻静想,为自己的行为寻找着各种理由。她觉得自己为儿子谋取一个爵位没有任何不妥。有什么呢?要没有卫青,皇上能让骄横的匈奴惧怕么?从祖父到父皇,大汉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扬眉吐气过呢!不都是因为她的夫君么?
在长公主一个人生闷气的时候,她忽然想到了一个人,那就是新任丞相公孙弘,她认为公孙弘没有胆量对她的想法漠然置之,而且一定会帮她玉成此事的。
长公主轻蔑的笑声穿过窗纱,摔在园内的竹林间:“哼!你卫子夫不管,会有人管的。”
只要她想得到的,就一定要得到,而不在乎用什么手段。
两天后,公孙弘和张汤就应邀到府上赴宴了。
长公主今天从上到下都洋溢着清水芙蓉似的端庄和优雅。细腻而又洁白的粉黛掩盖了她的年龄,而张骞从西域带回来的胭脂,淡淡敷在她微微发福的脸颊时,消逝的青春似乎一下子又回来了。铜镜里的她立时容光焕发,神采奕奕。
“本宫还不老吧!”长公主回头向身后的翡翠问道。
在公主身边多年,摸透了她脾气的翡翠笑道:“公主哪里会老呢?奴婢在公主身边多年,公主从来都是这样年轻。”
“是么?呵呵呵!”长公主笑了,腮边浅浅地显出两个酒窝。
这时候,府令站在门外说丞相和廷尉大人到了。
“快请两位大人到厅中就座。”长公主的话还在喉咙里打转,人却早已春风满面地出去了。还没有进客厅,温软的声音就飘了进来。及至她出现在两位大臣面前的时候,以至于老眼昏花的公孙弘误把她当成了当年的窦太主。
“呵呵!丞相说笑了,本宫有那么老么?”
公孙弘很不自在,想着法儿为自己寻找台阶:“微臣听那声音,可真像太主哦!”
从长公主嘴里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是经过春风过滤和花香漂染了的,她感慨道:“此次卫青被封为大将军,都是两位大人的功劳,这个本宫心里有数。本宫早就听说公孙大人学富五车,只是一直没有机会讨教,现在您做了丞相,怕是以后打扰您的时候就多了。张大人也是处事干练,雷厉风行,是朝野闻名的。有两位大人辅佐皇上,大汉社稷必定稳如泰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