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本看起来相当古老的典籍,黑色的硬质封皮上没有任何文字,只用银线勾勒着一个盘绕的、吐信的蛇形图案。他回到座位上,将书随意地放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轻响,那声音不大,却莫名地让周围嘈杂的消化声安静了下来。
他修长的手指翻开书页,昏黄的灯光下,书页上满是复杂的魔纹和更小众的语言写成的、艰涩的注释。他看得极其专注,侧脸的线条在光影中显得冷硬而分明,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整个人都沉浸在一种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危险而迷人的学术氛围里。
“……”欧文盯着那本书的封面,感觉有点头皮发麻:“这是什么玩意,《安娜魔女诅咒合集:武器与诅咒》你不觉得你学得越来越偏门了吗?你是剑士的对吧?”
“别管。”
“……”
深夜,玛门城圣殿的最高层,一间被圣光笼罩的静室内。
哈罗德躺在床上,脸色灰败如死人。他引以为傲的强健体魄,此刻却像一块被酸液腐蚀的朽木。他的左臂和肩膀被厚厚的绷带缠绕着,依然有暗紫色的血迹不断渗出,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药草味和一丝挥之不去的、类似焦炭的诅咒气息。
伊莱在一旁焦躁地踱步,对治疗师们大吼大叫,抱怨他们救治不力。
临近傍晚的时候,哈罗德和临时的同伴在玛门内遇到了一个带着黑色兜帽的可疑目标,由于屏蔽魔法,根本无法看清对方的长相,出于战斗的第一直觉,他知道对方一定是冲着他来的,哈罗德直接发起攻击。
那人只是做了一个极其简洁的侧身动作,就以毫厘之差躲过了他致命的偷袭。紧接着,一道快到极致的、冰冷的刀光闪过。
哈罗德只来得及凭借战斗本能将身体偏转一寸,那把长刀就已经切开了他的护甲,深深地斩入了他的左肩。刀锋上附着的、凝练到近乎实质的阴暗魔力瞬间爆发,如同毒蛇般钻入他的体内。
哈罗德想开口,但对方没有给他任何机会。一记干净利落的手刀砍在他的脖颈,他便失去了意识。对方没有杀他,只是暂时废掉了他的战斗力,然后离去。
对方是在警告他。
这是一种近乎傲慢的自信。
“安德烈——”
当时,哈罗德的嘴唇微微翕动,发出了一个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混杂着剧痛与恍然大悟的气音,随即又因为失血过多而陷入了昏迷。
“哈,哈,哈……”在圣殿结束回想后的哈罗德低沉地笑着,每笑一声都牵动着伤口,但他毫不在意,“那个乳臭未干的小崽子……”
第179章意外(九)
玛门城除了那些拔地而起的巨型植物,还有南面穿梭于大街小巷的活体交通工具——巨型甲虫坐骑。
它们并非多数人想象中那种肮脏、黏滑的昆虫,恰恰相反,这些被称为“翡翠行者”或“宝石甲壳虫”的生物,是大自然与魔法共同雕琢的艺术品。
一只成年的翡翠行者,体型堪比一辆华丽的马车。它们的身躯呈流线型,覆盖着一层厚重而光滑的几丁质甲壳。这层甲壳在玛门城终年湿润的阳光下,会折射出如同顶级祖母绿或蓝宝石般的深邃光泽,上面还天然生成着如同电路板般复杂的金色或银色魔力纹路。当它们休憩时,这些纹路会缓缓明灭,仿佛在进行着某种神秘的呼吸。
它们拥有六条粗壮而有力的节肢,关节处包裹着更为坚韧的甲片。这些腿的末端并非尖锐的爪子,而是演化成了宽大、扁平、带有吸盘的肉垫。这使得它们在玛门城那些由藤蔓和树根交织而成的路面上行走时,既能保持惊人的稳定性,又不会损伤脚下的植物分毫,走起路来发出一种有节奏的哒哒声。
“好吧,”坐在坐骑上的欧文说:“以前在安德烈梦境里看别人骑的时候,我从来没想过我会亲自骑这玩意,我觉得有点荒诞,飘乎乎的,感觉在做梦。”
每当虫子摇晃它的节肢的时候,欧文都会轻轻颤动一下。
漆黑就不一样了,她戴着兜帽,没什么畏惧地感受着虫子外壳的颤动。
欧文:“你就不怕虫子吗?”
漆黑的话带着些许狂野和张扬:“唔姆!你这是什么话!不怕!”
大家骑着虫子前往目的地,路过的地方能看到一些高高的、巨型花朵一样的房子,还有密集的、竖起来的巨型草,遮挡了一部分视线,这几年玛门城南面的变化越来越大,感觉上他们在城市的南面就像是小人误入了巨大的草丛与虫子王国,实际上,他们都还是正常人的大小。
等大家从翡翠行者上下来,一些另类的虫子从街边一个不起眼的、被巨大蕨类植物叶片遮蔽的排水口里悄无声息地滑出来的。
一段黑亮的、如同上了油的甲壳,在湿润的石板路上反射着微光。紧接着,更多节肢从阴影中涌出,当它的全貌暴露在众人眼前时,欧文感觉自己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那是一只体型堪比猎犬的巨型多足虫,外形像是蜈蚣和马陆最扭曲的结合体。它黑色的身体一节一节,如同火车车厢般连接着,最令人作呕的,是它身体两侧那密密麻麻、数也数不清的、纤细如针的橙黄色长腿。
这些腿并非同步移动,而是像水波一样,从头到尾依次起伏、划动,形成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流动的视觉效果。它就这么用那上百对节足,在地面上悄无声息地“流淌”而过,仿佛一条由无数蠕动肢体构成的活体地毯,看起来湿漉漉的。
跟在它身后的主人是一位慢悠悠的芙拉族,脑袋是坑坑洼洼、甚至已经出几个芽的土豆,看上去非常木讷,把手揣兜里,很明显是在遛这些家伙——它显然是把它当宠物养的。
欧文表情复杂:“好呆的脑袋,好强的反差。”
漆黑脸上的表情则凝固了。
也不知道她不到底唤起了什么样的记忆,一下子就变成了小小的漆黑。
安德烈听见一声短促的、带着哭腔的:“叽!”
然后,安德烈只感觉身侧一阵微风拂过,随即,他腰间的外套口袋猛地一沉,多了一团温热柔软、正在剧烈发抖的小东西。
他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低下头。只见小小的、只有巴掌大的漆黑,正像只仓鼠一样,拼命地往他最贴身的口袋深处钻,用兜帽死死地蒙住自己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