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教仁是湖南桃源人,出生于耕读世家。十岁时父亲去世,受此打击,终日低头不语。母亲怕他意志消沉,影响学业,除夕拎一盏灯守岁时,出了句上联:“除夕月无光,点一盏灯,为乾坤增色。”要他第二天对出来。宋教仁知道母亲是借对联劝导他,希望他能振作起来。第二天清晨,他早起后,点香祭祖,敲鼓迎春,忽然灵感来了,对母亲道:“我能对出母亲的上联了:初春雷未动,发三通鼓,助天地扬威。”
“好男儿志怀天下,尤其国难当头之日,更得有肩膀为国担忧。钝初,如今民国需要你站出来,多尽份心了。”
宋教仁望着袁世凯,不知他是何意。
“陆子欣书生意气,因为参议院驳了他提出的阁员人选一直耿耿,已数次向我请辞,我是挽留再三,无奈去意已决。我想请钝初来担任内阁总理。”
闻言,宋教仁推辞道:“大总统,可能要让你失望了。你知道,我是历来主张政党政治、责任内阁、议会民主的。你让我组阁,那就必须国民党来组阁,所有阁员必须都是国民党。而议会中,国民党也必须争取民众支持,达到多数。也只有这样的内阁,才能意见统一,行政高效;也必须议院中占有多数席位,内阁的决议才易获得通过,内阁才能长久。民国成立仅半年,已经两易内阁,原因何在?就在于唐少川的混合内阁,陆子欣的超然内阁,都不是真正的政党内阁。”
袁世凯打着哈哈道:“我知道,我知道。中国政治,非走政党内阁的路子不可。但目前中国政党尚不发达,因此不能不暂时变通。我的意思,国民党在钝初的整顿下已经成为议院第一大党,将来采取政党内阁绝无问题。但目前,钝初先挑起这副担子,将来条件成熟,随时可以推行政党内阁。”
宋教仁断然拒绝:“这行不通的大总统。请谁出来组阁,大总统另请高明好了。我的目标是堂堂正正带领国民党参加两院选举,如果获胜,我自然会出面组阁;如果宋某无能,不能在选举中获胜,我则退归山林,不再问政。”
袁世凯又问:“钝初,难道没有通融的余地吗?”
“他事可,唯有此事实在无商量余地。仁立志为乾坤增色,助天地扬威,推行政党政治,责任内阁,议会民主,正是吾素志。”
“我理解钝初的雄心壮志。好,那我就不强人所难了。钝初,孙先生马上就要到京了,接待上有许多事情还望不吝赐教。”
孙中山偕夫人一行于8月23日乘轮船抵达天津。在天津稍事休息,第二天乘交通部专备火车进京。专列共十节车厢,内外装扮一新,尤其是孙中山的会客车厢,袁世凯像当年为慈禧所备的花车一般,古画名瓷,十分讲究。
当天下午,专列抵达北京前门车站。此时的前门车站,彩旗招展,军乐齐鸣。陆军一个团专门负责车站警戒,又有巡警负责盘查行人。负责前来迎接的是代国务总理赵秉钧,陪同前来的政府官员、各界代表、各国驻华使节数百人,而前来看热闹的百姓,则不计其数,真正是人山人海。
孙中山点头道:“谢谢袁大总统,谢谢代总理。”
赵秉钧请孙中山登车,那是袁世凯的专座,一辆金漆朱轮的大马车,车厢两旁用明黄绸缎装饰。在半年前,明黄色那是皇家专用,私用是要治罪的。从前门火车站一直到石大人胡同的迎宾馆,路两侧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街道打扫得干干净净,两旁张灯结彩,沿街店铺悬挂着五色国旗。孙中山所到之处,军警举枪行礼,十分隆重。围观的百姓挤满了街道,店铺的窗口上也挤满了脑袋,不断有人高呼孙先生好。
袁世凯将外务部的迎宾馆让出来做孙中山的下榻处,当晚在陆军部设宴宴请孙中山。他亲自站在门外迎接,孙中山一下马车,他立即搀住孙中山的胳膊把他接进内厅。寒暄过后,袁世凯屏退左右,只留下孙中山的广东同乡总统府秘书长梁士诒在旁记录。
“刻下时事日非,边警叠至,世凯识薄能鲜,深望先生教我,以固邦基。”
孙中山回道:“如有所知,自当贡献。自军兴以来,各处商务凋敝,民不聊生,金融滞塞,为患甚巨。挽救之术,唯有兴办实业,注意拓殖。要办实业,必须依赖交通为发达之媒介。故目前急务是赶筑中国铁路,尚望大总统力为赞助。”
俗话说听话听音,袁世凯立即明白,孙中山此次北上,获得督办铁路一职便是他的要求之一。
“实业救国,我在总督直隶的时候就如此办理。兴修铁路,更是大办实业的根本,我与先生真正是不谋而合,定当全力赞助。”袁世凯又请教说:“如今民国肇基,要办的事情很多。当前最令人担忧的,是各省都不安定,都是暗潮涌动。尤其是各省议会与都督府冲突的问题十分严重,如直隶、河南、山东、吉林、奉天、广东、甘肃各处,屡生争执,虽为过渡时代应有之竞争,但国势急危,大有不堪之势。应该如何设法调停?还请先生教我。”
“应通告各省严守约法,都不要超越权限。”
“先生教导的是。我将向各省发文,提醒务必尊重约法,践行约法。总统府更当作守法的模范。譬如湖北张振武、方维一事,若双方能够谨慎守法,又何至于到目前地步。”
数天前,黎元洪连发两封数千字的电报,罗列张振武贪污挥霍、私设将校团、拥兵自重、串谋煽乱、抗命不遵、藐视法纪、广纳姬妾、破坏共和、暗杀孙武等十四款罪行。段祺瑞到参议院回应质问,他将黎元洪的电报呈上去作为答复。但参议员们认为,即便张振武有罪,也必须审问清楚再执行。未经审判而枪决,是破坏约法。段祺瑞则表示:“现在政府以国家为前提,自不能不以临时之办法。不然,于国家大有危险。至此危险之时,将如何维持?”无论议员们怎么指责,他都拿国家利益为前提搪塞,结果议员们很不满,正在打算弹劾政府和段祺瑞,但三大党在弹劾整个内阁还是只弹劾陆军部总长段祺瑞上不能统一意见。
“未经审判而执刑,实在不妥。如果张、方两人罪证确凿,宋卿在武昌捕之执刑,即不生此问题。假手于中央,给中央惹来麻烦,未免太无肩膀。”孙中山对黎元洪也颇为不满。
“宋卿假手中央,让我来做这个恶人,大概是顾虑武昌的将校团尚未解散,怕激出事端。据记者多方侦探,都说此案关系不止一人一事,不仅武昌一隅,有将于武昌、天津、南京、北京都有同谋大举者,谓第三次革命。据说,克强也涉其中,思之甚为难安。”
孙中山不值一驳道:“张振武居功自傲是有的,要说有所谓第三次革命之密谋,恐怕言过其实,克强更不可能参与其中。”
“有记者说,克强不肯北上,就是因事涉张振武案而迁延。”
“纯属谣言。”
“我也知是谣言。如果克强肯北,谣传便不攻自灭。还望先生劝说。”
“我这次北上,抱着疏通南北,调和党见的目的前来,自然会劝说各方。”
“有先生居中调停,但愿此事能得圆满了结。”
这时酒宴已经备妥,袁世凯邀请道:“今天是给先生接风,只有数人作陪,望先生见谅。欢迎先生的宴会安排在后天,那时候军政各界都将出席。”
宴席散后,袁世凯把赵秉钧叫到一边叮嘱:“智庵,孙先生在北京期间,你全程陪同,将来你这代总理的代字能否顺利去掉,就看你能不能博孙先生的高兴。”
赵秉钧回道:“大总统放心,我一定尽心服侍,让孙先生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