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妙玉把头扭到一边,“院子里冷,你别在这里冻着。”
这些话让李鸿章的心里暖暖的,他连忙蹲下来帮着妙玉摘藜蒿。
当天下午,李鸿章到南昌最好的成衣店里挑了一身杭绸衣裙,价格自然不菲,只是不适合春秋穿。第二天吃午饭时,他就带了过去,把妙玉娘叫到后院:“去年秋,我给小妹买了一身衣裳,这才想起来她不喜欢这种颜色。这衣裳在我手里已经放了半年,总不能扔了吧。我看妙玉的身材和我家小妹差不多,妙玉要是不嫌弃,就留下吧。”
“哎呀,李先生,她哪敢嫌弃。”妙玉娘一边说着话,一边又怕被人误解成贪财之人,又补充道,“这么贵重的东西,俺们可不敢收。”
妙玉尖着耳朵在旁边听,她见李鸿章托着衣服,尴尬地站在院子里,就跳出去道:“为啥子不收?是他妹妹不要才给我的,又不是专给我买的。”说完,她一把从李鸿章手里夺过去,在自己身上比画来比画去。
妙玉娘见女儿喜欢得不得了,不忍再夺下来,就说道:“我去给你拿银子。”
“这就见外了,我又不是卖衣服的,哪能要银子?”李鸿章一听,当然不答应了。
妙玉爹见妙玉在试衣服,立即明白是怎么回事,直往李鸿章手里塞银子,道:“这衣服肯定贵,银子你一定收下。”
妙玉怕娘不怕爹,把银子夺去道:“他又不是专门给我买的,是她妹子不要才送我的,你给他银子干吗?”
李鸿章吃罢饭走时,妙玉直把他送到门外,李鸿章小声道:“妙玉,那衣服是我昨个给你买的。”
“我又不是木脑壳,当然知道是给我买的。”
晚上饭后无事,妙玉爹娘终于下决心与女儿谈一谈,断绝她的痴心妄想。妙玉娘只怕女儿现在被人欺、将来受难为,所以态度非常坚决,不存任何奢望;妙玉爹则崇拜李鸿章的功名,心思有些活络。但在这家中,向来是女人拿最后主意,所以他也只能附和妙玉娘的意思。
“妙玉,那个李先生对你说过什么?”妙玉娘这样问女儿。
“大个子说了千万句,我哪记得说过什么。”妙玉故意装糊涂。
“女崽子,你可不要跟我捏脑浆,你别痴心妄想,攀什么高枝,让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妙玉娘说话直,出口有些难听。
“我卖什么卖!”妙玉生了气,白着脸瞪着眼看着娘。
妙玉爹心疼女儿,对妙玉娘道:“你扰雀些啥!妙玉,你娘的意思说李先生那是翰林,天子门生,咱高攀不上。看他年纪,肯定已经孩秧子满地爬。你去少不得做人家小妾,你甘心吗?”
妙玉被娘一顿教训,心里难受,眼泪哗哗向下淌。妙玉爹看着心疼,道:“好哩哩个哭什么嘛?”
“我还是那句话,不要怪娘杀辣,断了你的痴心妄想,将来娘给你许个可劲的女婿,你在家里说一不二,那才是正办。”妙玉娘也心疼,但不能不把话说明白,然后她又对丈夫说,“你可不要顺风打旗,害了咱女崽子。”
妙玉哭了半夜,不仅仅是因为娘话说得难听,还因为娘说得其实有道理,她有时也怀疑自己是痴心妄想,因为李大个子至今没有一句踏实话给她。
隔天见到李鸿章,妙玉就不理他,拿一张冷脸给他看。李鸿章莫名其妙,跟到后院问道:“妙玉,你是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
妙玉最后还是没忍住,道:“你还是把衣裳拿回去吧,我受用不起。”
“这又是为烘个!”李鸿章一急,连合肥土话也冒出来了。他明白妙玉听不懂,学着南昌话说,“要我拿回去,这是为什么哩?”
想想这些天母亲的训斥和劝诫,妙玉心里又委屈又矛盾又怕真的与李鸿章无缘,众味杂陈,遂变成一连串的泪珠滚了下来。
李鸿章知道再耍滑头是不行了,必须说句实打实的心里话,于是便道:“妙玉,我知道你的心思,你也猜得到我的心思。”
“我不知道你的心思。”妙玉抹了一下泪。
这时候妙玉娘已经伸头往这边看了好几次,李鸿章只能长话短说:“我家里已经有婆姨了,你进门就要做小,我心里有些不忍。你要不嫌委屈,我就托人来说媒。”说罢,他就回到店里,像没事人似的。
吃罢饭,妙玉照例送李鸿章出门,不过这次送得远了点,在路上她小声问道:“她厉害吗?好不好侍候?”
这话意思很明白,妙玉心甘情愿做李鸿章的妾,唯一的担心是正室太厉害。
李鸿章保证道:“这个你放心,她也是书香门第的人家,通情达理得很。再说,还有我呢,不会让你吃委屈。”
“那我等着。”妙玉说的等着,自然是等李鸿章来提亲。
周边的熟人都向这边看,章家米粉店的女崽子喜欢上一个吃米粉的大个子,大家都心照不宣。妙玉拿眼角余光扫他们一眼,心里想,等我嫁给翰林大个子,看你们还有什么话说。
李鸿章的心情有些矛盾,他面对妙玉的时候怜香惜玉,非娶不可。可是离开她后,他心里难免掂量,堂堂翰林娶一个小店主的女儿做妾,实在有些不好意思张口。他原本要和大哥商量一下,好几次张了张口又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