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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太激愤火烧教堂 受怂恿轻率宣战(第6页)

像这样的廷议,枢臣很少说话,反而是小臣会畅所欲言。因为平时难得见驾,有此机会,当然必抒胸臆。侍讲学士朱士遵也出列奏道:“董福祥不可用!其部下军纪极差,不遵号令,指望不得。”

朱士遵只知道董福祥的部下虽兵似匪,至于谁可用他不曾想过。所以被慈禧的话问了个跟头,但他并未退缩:“拳术也不可恃,欺神弄鬼的邪术,自古难成大事。”

慈禧没想到主和的势力竟然如此之大,她禁不住又气又恨:“邪术不可恃,难道人心也不可恃吗?我大清样样落后于人,如今唯一可恃的就是人心!若人心失尽,何以为国?”

载漪也起劲地大声道:“李鸿章、张之洞、刘坤一等人主张要剿义民,这就是失去人心的最好办法!他们这是向着洋人,他们就是汉奸!尤其是李鸿章,自打甲午战争就丧权辱国,就是举国皆知的汉奸!”

这话题慈禧不愿提及,因为当年她是力主和议的,所以打断载漪的话道:“没用的话少扯。今天的情形,诸大臣都看见了,我为江山社稷,不得已主张与洋人一战,结果到底如何,实在难以逆料,如果战后江山不保,诸公今日都在这里,你们可见证我的苦心,别归罪我一个人,说是我断送了大清的江山。奕劻,你是总理衙门大臣,如果要宣战,有什么讲究?”

“回太后的话,两国交战,先要通知交战国公使下旗出都。”奕劻还希望能够有所转圜,所以想能拖一天是一天。

“这样也好,让他们都回到天津,看他们的军队还有什么借口进京。”慈禧点了点头。

此时,荣禄又插了一句话:“务必要以重兵护送。”

各国公使收到总理衙门送来的二十四小时内撤出北京的照会,连忙在西班牙公使署召开会议。争论相当激烈,要不要离开北京,如果离开,中国派出的使馆卫队会不会与拳匪勾结路上袭击他们?如果不离开,中国已经表示对他们此后的安全不予负责,那也就意味着清廷将任由义和团攻击使馆。可是如果离开,使馆人员再加跑到使馆避难的教民,人数相当多,一时间哪里弄那么多交通工具?他们争论了六个小时,最后形成了一份照会,派人交给总理衙门。其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好在总理衙门两班章京黑白值班,所以十一点多的时候这份照会递进庆王府。奕劻因为明天还要参加早朝,因此已经睡下,来不及穿衣服,短衣短裤又不宜见下属,因此他让下属在窗外回话。

领班章京挑要紧的报告:“洋人的意思有三,一是时间太紧迫,希望延期至四十八小时;二是希望朝廷帮忙解决交通工具;三是希望明天九点能够给予明确答复,若得不到答复,各国公使将到总理衙门面见大臣。”

“展期的事明天早朝我会请旨,问题不大。交通工具我会请旨由顺天府解决。至于明天九点能不能答复,现在说不准。但你告诉他们,展期绝无问题,各国公使千万不要到总署去,如今到处都是义和团,正阳门内外全被董军控制,董军最不能约束,到时候如果再演一出杀日本书记官的事,那就更添乱了。有了结果,会立即通知他们。”

又是军机大臣第一起,依然在太后寝殿鸾仪殿东室。只有太后一人在,她把跪在面前的军机看了一遍后道:“今天就要叫大起,要告诉他们朝廷主战的意思,那时候少不得众说纷纭。千锤打锣,一锤定音,总不能完全听由众人的意见。你们军机是真正的内阁,是朝廷最值得依靠的人。现在皇上仍然拿不定主张,我是忍无可忍了,叫大起前想听听你们的意见,都没有外人,你们要如实说心里话。”

世铎向来没有主意,唯太后之命是从,他用胳膊肘碰一下荣禄,示意他开口。荣禄会意,上前一步道:“自打辛酉年起,太后宵肝沥胆,教导辅佐两位皇帝,心担了不少,苦也吃了不少,委屈自不必说,尤其是洋人得寸进尺,欺人太甚。无奈国力不如人,太后只好一忍再忍,委曲求全,天下臣民,无不为太后叫屈。可是,奴才依然不能主战。当年甲午一役,日本一国尚不能战胜,如今有十一国之多,我们的实力断然不能抵挡。因此,若为和议,无论何时,奴才都为太后效犬马之劳;若是主战,奴才不敢参与机谋。奴才今天说这番心里话,明知太后会震怒,但也不得不说,请太后仔细体谅奴才的苦心。”

荣禄的观点与皇帝的意思几无差别。慈禧非常生气,但荣禄的任何想法,她都确信是为她好。而仔细琢磨荣禄的话,明白了他的意图,是坚持主和的立场,留下转圜的余地,以便将来他出面议和。慈禧四十年的从政经验,什么样的事情没经过,万事都要留后路的道理她非常明白。反正不缺主战的臣子,且把荣禄留下来,万一义和团不顶用,收拾不了局面的时候,再起用荣禄与李鸿章他们去与洋人交涉。想明白这一点,她表现得非常愤怒,厉声说道:“我白信任了你这么多年,没想到你会这样不顾大局,为了一己之私,不体谅我的一番苦心。别再让我看到你,你马上给我出去,离我越远越好!”

荣禄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但心里明白,太后已经体味到他的真意,因此虽然一边哭一边出了鸾仪殿,但心里却十分高兴。等他出了殿,这才想起奕劻所托忘了回奏。于是赶紧找到奕劻道:“我因为主和,被太后赶出来了,王爷所托,未得面奏。”

奕劻看他一副狼狈相,也以为他真在太后面前失宠,安慰道:“等太后消了气,就不会怪你了。”

五点多,太阳已经高过三大殿的脊顶,金黄的阳光斜铺在勤政殿前的台阶上。台阶前翎顶辉煌,跪在最前的是光绪帝的堂兄子侄辈,接下来是世袭罔替的诸王,然后才是六部九卿、八旗都统、内务府大臣、科詹翰道。皇帝的轿子先抬到台阶前,光绪帝下轿跪在前面,等慈禧的凤舆抬到殿门口,进殿升座,他这才起身,有气无力地进殿,站到太后身边。

“我朝二百多年,深仁厚泽,凡远人来中国者,列祖列宗,都是待以怀柔。从道光咸丰年间,准许他们在中国经商,又看在洋教劝人为善,允许他们传教。谁料他们得寸进尺,三十多年来,欺凌我国家,侵犯我土地,**我人民,勒索我财物。我国赤子,仇怒郁结,人人欲得而诛之。这就是义民之所以焚教堂、杀教民的原因,洋人可谓咎由自取。但朝廷还是仁至义尽,一再下谕保卫使馆,加恤教民。可是,他们竟然开口要我大沽炮台,真正是岂有此理。”

说到这里,三十余年来洋人岂有此理的事情说了一大堆,越说越气愤,上谕中她认为画龙点睛之语禁不住脱口而出:“洋人欺人太甚,与其苟且图存,贻羞万古,孰若大张挞伐,一决雌雄!”

此话出口,她身边的光绪帝禁不住双手一抖。慈禧不满地看了他一眼问:“皇帝,你手抖什么?有什么好怕的?”

“与十几国开战,皇儿只怕朝廷力不从心。”光绪帝回道。

慈禧大声道:“今昔不同,今有义民同仇敌忾,京津不期而集者,不下数十万人,至于五尺童子,亦能执干戈以卫社稷。彼尚诈谋,我恃天理;彼凭悍力,我恃人心。我国以忠信为甲胄,以礼义为干橹,人人敢死,何难翦彼凶焰,张国之威!”

“对,人心齐泰山移,我恃人心,有何惧哉!”载漪也附和。

“人心何足恃!”光绪帝痛心疾首,“士大夫喜欢谈兵,朝鲜一役,朝议主战,结果大败。现在各国之强,十倍于日本,何况如今有海无防,与各国开衅,决无侥胜之理!”

“不然,当年所用非人,至有甲午之败。甘军董福祥部最能杀洋人,如果当年起用董福祥,就不会败给日本。”

载漪公然反驳,光绪帝再软弱,也不能不生气,“哼”了一声问道:“董福祥从未抵挡过大敌,他又怎可与兵精器利的洋人军队相比?”

这时,吏部侍郞许景澄出列奏道:“董军的确不可恃,义和团也不可恃。臣昨天看到东交民巷的拳匪,中了洋人的枪炮,立即不死即伤,余者便纷纷溃逃,可见其法术不可恃,应当将他们逐出京城,保护使馆,与洋人和谈!”

“许景澄是汉奸!”载漪怒视着许景澄。

许景澄当庭抗辩:“臣主和,但不是汉奸,主战者也未必就是爱国!”

这句反驳相当有力量,载漪霍地站起来,慈禧厉声道:“载漪,你这成何体统?”

载漪气鼓鼓跪下,又有太常寺卿袁昶、翰林联元等人反对与列国开战。户部尚书、总管内务府大臣立山也主和:“要与十几国开战,胜败不说,绝非数月可有了局,试问饷银在哪里?甲午之役,赔偿日本两万万三千万两,尚是借的洋债,户部捉襟见肘,只此一项,便不可轻开衅端。”

光绪帝一直反对开战,他以为开战必败无疑,甚至有可能断送大清江山,他如何能背此亡国之君的黑锅。但他没有反抗的胆子,几近绝望地望着下面的臣子,目光落到了许景澄身上,他跪在边上,但是很靠前。光绪帝走过去,流着眼泪拉住他的手道:“许景澄,你是出过洋的人,又在总理衙门当差,外间情形你应当熟知,到底能不能战,国家存亡,百姓安危,都在此一举,你要告诉朕实话。”

许景澄也落下泪来,哽咽道:“皇上,攻打使馆,伤害使臣,是国际法所不容,也是文明国家所不耻。与十几国开战,万难取胜,请皇上格外慎重。”

跪在一边的袁昶也磕头请道:“皇上不可轻开衅端,请皇上宸衷独断,力挽狂澜,救国家于危亡。”

这正是光绪帝所无能为力的,他拉住许景澄的手,君臣相对而泣。

慈禧最恨的是“宸衷独断”四字,厉声斥道:“许景澄,你是何人,敢拉皇上的手!君臣哭泣,成何体统!”

光绪帝只好放开许景澄的手,摇摇晃晃走回御座。

等光绪帝重新站到了御座右侧,慈禧下旨道:“义和团这样乱糟糟的也不是办法。载漪、载勋还有刚毅,你们三个从即日起,负责统率义和团。”

载漪等人精神大振,“嗻”的一声特别响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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