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子之一时回答不出。
“大人欲结好公孙衍,借公孙衍之势自保,是也不是?”
“嗯……是。”
“以相国大人看来,公孙衍会更看重燕国大王呢,还是会更看重燕国相国?”
“当然……当然是更看重燕国大王。”
“那么,当相国大人和燕王起了冲突,公孙衍会帮着谁?”
“会……会帮大王。”
“你明明知道公孙衍其实救不了你,为何偏偏把希望放在公孙衍身上,这不是像盲人骑着瞎马过河一样危险吗?”
“这……”
“你是不是觉得除了结好公孙衍,别无自保之路?”
“难道还有更好的自保之路吗?”
“有。”
“请先生指教?”子之连忙拱手施了礼。
“相国大人手握兵权,何不赶走燕王,取而自代,使子子孙孙长享富贵?”
“这……这不是谋反吗?”
“什么谋反。当初魏、赵、韩三家分晋,难道不是谋反吗?还有齐国的田氏取代了姜氏,又何尝不是谋反?你谋反成功了,便是开创之君,便是文王、武王那样的圣君。”
“可是谋反若失败了,则不免诛灭九族啊。”
“你还没有开始行动,怎么就知道一定会失败呢?难道名扬天下的勇将子之,竟是如此胆怯吗?”
“不是我胆怯。如今列国成并峙之势,我若谋反,周围的赵、魏、齐诸国,势必会加以干涉。”
“假若魏、赵、齐诸国一齐兵败,还能干涉大人吗?”
子之不觉笑了,道:“大人之话,也太过荒唐,魏、赵、齐俱是大国,哪能一下子全都失败了呢?”
“能。”张仪斩钉截铁般说道。
“此为何故?”
“公孙衍乃秦之大敌,他充当魏相之后,必会发动齐、楚、魏、赵、韩、燕六国攻秦,以期立下绝世大功。然六国各怀心志,岂是强秦的对手?以在下观之,齐、楚自诩大国,必会反目成仇。此两国若是反目成仇,就绝不会攻击秦国,到时真正能对秦国产生威胁的,只能是魏、韩、赵、燕四国,假如这四国中忽有一国退兵,其余三国必会一败涂地。而退兵的那一国,也就成了秦国的大恩人。秦国势必倾出全力帮助其国。有了强秦撑腰,谁还敢对其国轻举妄动?”
“啊,是这样。我明白了,明白了!”子之高兴得拍手大叫起来。
他既称精通兵法,当魏、赵、韩、燕四国攻秦之时,燕国之兵必然会由他统领。正当关键之时,他可突然撤兵而走,回至国中将燕王哙赶下王位,取而代之。魏、赵、韩三国在燕军突然撤走后,定是大败无疑,肯定无力干涉他的夺国举动。到时或者齐国有力干涉他,但是他既已成了秦国的“大恩人”,必会得到秦国的全力支持,自然不怕齐国了。
“在下预祝大人一举成功,为新燕国的开创之主。”张仪说着,对子之行了一礼。
“哈哈哈!在下若能成功,绝不会忘了大人。哈哈哈!”子之大笑着,连忙还礼。
公孙衍果然如张仪所料,遍出使者,奔走于列国之间,号召联合齐、楚、魏、赵、韩、燕六国之兵,一举攻灭秦国,使六国永远免去强秦东侵之患。六国亦是感到秦国强大,与己不利,倒也纷纷赞成联兵攻秦,并以诸国重臣为使,于大梁会盟。
公孙衍亲自主持会盟大典,提出了六国互为兄弟,各交换太子为质,以坚盟约的办法。对于此法,六国亦无异议,商量一番后,分成三对——齐楚、魏赵、韩燕各以太子为质,留居对方国都,然后“歃血”为盟,约定了出兵日期。
上一次五国联盟,曾给予了公孙衍身佩五国相国符印的荣耀。这一次,六国使者为了表彰公孙衍发起六国联盟的功劳,送给了公孙衍一个响亮的称号——犀首。
犀者,犀牛也,是至为勇猛的巨兽,象征着勇敢的战士。首者,首领也。犀首之号,即为勇敢的战士首领之意。公孙衍对于这个称号,十分满意。这个称号意味着,他将是六国雄兵无可争辩的统帅。
一想着能够统帅六国之兵攻击秦国,公孙衍就兴奋得夜不能寐。他仿佛看到了秦惠文王正跪倒在他的脚下,向他磕头不止,哀求饶命,那时他就会问——大王,这天下真正的大贤之才,究竟是张仪,还是我公孙衍?
正当公孙衍兴奋之时,忽有守城将官来报——张仪以重金买通门卒,趁夜逃到了秦国。公孙衍听了,先是一惊——他曾下过严命,各处关隘须严加防备,勿使张仪逃走。他要将张仪留在魏国,让张仪亲眼看着他是怎样率领着六国之兵大破秦国。
一惊之后,公孙衍倒也没有发怒,说——他逃了就逃了吧,反正过不了多久,我们就会在秦国看到他的。
张仪逃回秦国后,立即入宫,跪倒在秦惠文王脚下,磕头请罪:“微臣丢了魏国相位,难以为大王尽忠,实是罪该万死。”
秦惠文王见到张仪大喜,忙上前扶起,说道:“一朝天子一朝臣,列国无不如此。这相位之失,怎么能怪你呢?何况你身为魏国相国,却为寡人做事,此等忠心,千古难见也。”其实张仪就算不逃回秦国,秦惠文王也要派人去魏国把张仪“偷”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