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是如此,他为何要推举大司马为帅?”
“他的推举,未必出于真心。主公一向对我信任,他就算不推举我,主公一样会拜我为帅。他本是个奸猾之人,最善顺水推舟,借此推举我,不过是待我胜敌归来时,好向主公争功讨赏罢了。”
“相国此人,甚有智谋,恐非大司马想得这么简单。”
“军师多虑了。吾深得主公信任,相国纵有奸谋,也难得逞。”
“主公既是信任大司马,就不必派公子婴为监军了。吾今日听军中有人窃窃私语,道主公有意以公子婴代替大司马。此传言不论是真是假,都于大司马极为不利。”
“主公乃贤明之君,岂能为传言所误?这等小事,军师不必多加操心。倒是军机大事,军师要好好指教在下才是。这次进军,是否和上次一样直攻大梁?”
唉!这田忌得志太顺,不知人心险恶,将来必会遭陷害。孙膑在心里叹着,道:“兵随势变。此次与上次不同,自不可用同一谋略。上次邯郸被魏军攻破,尚无碍大局。此次南梁若被攻破,则韩国已入魏国手中,大势去矣。故此次用兵,当疾驰南梁,速解韩国之围,方为上策。”见到田忌不愿说起传言之事,孙膑也不再说了。临战之时,主帅最忌分心,孙膑深通兵法,自是不愿让田忌“分心”。
“不错,今日只行了二舍之地,走得太慢,明日当行三舍之地。”田忌说道。
次日,齐军的行军速度明显加快了。不料才行了五日,魏国大军已迎头杀了过来,魏惠王对齐军是否救韩的消息,比韩昭侯还要关心,派出最精明的探使在临淄打探着齐军的消息。齐威王拜田忌为帅的诏令刚下,魏国探使便乘着千里马日夜奔驰,很快就将齐军将要出征救韩的消息禀告给了魏惠王。
魏惠王立即招来庞涓商议对策,道:“南梁旦夕可下,绝不能让齐军靠近南梁,使寡人前功尽弃。”
庞涓道:“将齐军挡在边境,最是有利。微臣愿领一支人马,速往边境,全歼齐军,以报主公大恩,雪桂陵大败之耻。”
魏惠王点头道:“寡人要督攻南梁,这阻挡齐军的重任,非爱卿不能承担。”
魏惠王将大军一分为二,自领十万士卒继续围攻南梁。另分出十万士卒,以庞涓为主帅,太子申为监军,日夜兼行,速至齐、魏边境,阻挡齐军。
临行之前,魏惠王叮嘱道:“此行不必与齐军硬拼,只需挡住齐军,便是大胜。”
庞涓倒也不忘魏惠王的叮嘱,在边境与齐军相遇时,虽然做出了欲与齐军拼杀的气势,却又牢牢守住营寨,只挡着齐军的去路,并不向齐军挑战。
孙膑道:“魏军之强,天下没有一国的士卒可与其相比,诸位将军应紧守营寨,万勿出战。”
众将同声答应,但公子婴却厉声说道:“军师之言差矣,天下最强的士卒,莫过于我齐国的士卒。我齐军为救韩国而来,岂能困守此处,坐视韩国之危?”
孙膑不高兴了,皱着眉头问道:“若依监军大人之言,我齐军该当如何?”
“若依本监军之计,当立即拔营前进,奋力攻破魏军营垒!”公子婴大声说着。他深得君宠,一向认为自己武勇无敌且智谋过人,根本未将孙膑和田忌放在眼中。
“监军之计,原也不差。只是我齐国将军,一向惧怕魏军,恐无人愿充先锋,前往敌营挑战。”孙膑道。
公子婴大怒:“本监军视魏军为鼠兔耳,岂会惧怕。”说着,转身向田忌请命,愿充先锋,前往敌营挑战。田忌沉吟不语,目光不觉向孙膑扫了过来,他也不赞成紧守营寨,与魏军对耗下去。
孙膑冷笑道:“监军未经大战,怎是魏军敌手?如此言语,只是自吹自擂耳。”
公子婴恼了,呼地站了起来叫道:“本监军愿立下军令状,若不能胜敌,情愿受军法处置。”
孙膑仍是冷笑着:“此乃军中,不得戏言。”
公子婴怒道:“本监军岂会与你戏言,快拿刀笔来,本监军当面与军师立下军令状。”
军卒依言奉上刀笔,公子婴当着众人之面,在竹简制成的军令状上刻下了他的名字。孙膑收下军令状,顿时现出恭敬的神情,说:“监军以尊贵之身,亲为先锋,胆气之壮,令人佩服!”
田忌见孙膑同意出战,当即发下将令,以公子婴为先锋,种首、黔夫为左右翼,匡章为后队,田忌、孙膑自领中军,拔营前进,直向魏军冲杀过去。魏军却不出战,只在营垒后以羽箭暴风雨般射向齐军,迫使齐军后退。公子婴领着本部军卒连冲三次,三次都败下阵来,气得他眼中欲冒出火来。
“杀,杀过去!”公子婴大吼着,率领齐军第四次向敌方的营垒冲了过去。这时齐军已显得十分疲惫,队形不整,兵卒们的呐喊声也弱了许多。魏军突然大开营门,以精锐的铁甲士卒为先锋,向着齐国军卒猛烈反冲过来。
公子婴拼命搏战,却无法挡住魏军的反攻,只得败退下来。魏军乘机追击,将齐军的左右两翼击败,杀得齐军倒退了三十余里,这才得胜回返。这一仗,齐军伤亡了数千军卒,甲仗辎重丢弃了无数,人人面带沮丧之色。
孙膑传令安下营寨后,立宣公子婴进入中军大帐,令行刑军卒依军法将其斩首。田忌大惊,求情道:“今日一战,监军非不尽力,实为敌军太强,以致败退。”
孙膑冷哼一声,盯着公子婴说道:“魏军乃鼠兔耳,岂是我齐军之敌?今日之败,定为监军怯敌之故。”公子婴面红耳赤,垂着头,一声不语。
“尔等怎么还不行刑?莫非欲抗吾之军法么?”孙膑怒声对行刑军卒喝道。众行刑军卒听了,只得一拥而上,将公子婴推向帐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