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件事当真如此?”
“儿臣会欺骗父侯吗?”
齐威王勃然大怒,拍案吼道:“好一个忘恩负义的田忌,竟敢如此蔑视寡人,当真反了!”
他当即解下腰间佩剑,交给公子婴,道:“吾儿速擒田忌,让寡人好好问一问这猪狗不如的田忌,寡人何处亏待他了,他竟要谋反?”
“得令!”公子婴响亮地答应一声,立即带领宫中禁卫军卒,向大司马府急速驰去。
待会一见田忌,我立刻就杀了他,然后禀告父侯——田忌对抗君命,持戈行凶,被众军卒乱戈杀死。田忌一死,齐国大军必是由我统领,谁敢说我一个不字。公子婴得意地想着,却不料竟是扑了一个空,满腔的杀意无从宣泄。
他只得回到宫中,禀告道:“田忌畏罪潜逃,不知投到了何处?”
齐威王怒道:“田忌罪恶滔天,一旦擒住,寡人誓将此贼碎尸万段!”
一场大胜的喜庆让田忌的“谋反”冲得干干净净,齐威王心中懊丧,草草行了赏赐大典。
杀庞涓、擒魏太子申的大功,自然由公子婴获得。论功行赏,公子婴获得了黄金千斤、食邑万户的丰厚赏赐,并代田忌成为齐国大司马,执掌兵权。相国邹忌首先发现田忌的奸谋,亦有大功,加封食邑二千户,赏赐黄金二百斤。大司寇段干朋乃是田忌一党,念其有功,不加大罪,革除其官职,贬为庶民。许多平日与田忌甚为亲近的朝臣见此情景,纷纷惧祸逃亡。中大夫赵良也远远逃到了秦国,投入公孙鞅门下,成为公孙鞅的上等门客,很受公孙鞅敬重,常与其商议大事。
田忌一党逃走了,给朝中留下了许多空位,使邹忌、公子婴得以大力推举“贤才”,扩充其势。公孙干由于邹忌的全力推荐,得了大司寇之职,位列卿位,获得千户食邑的封赏。
这时传来消息,田忌已逃至楚国,被楚王待若上宾,给予万户食邑奉养其家。齐威王听了,立刻就要发兵攻打楚国,为相国邹忌阻止,道:“齐国虽然获得伐魏救韩的大胜,可是兵卒已疲惫不堪,府库财用也少了许多,不宜再起大战。”
“也罢,暂且便宜了楚蛮!”齐威王恨恨地说着,回至内宫,日日以美酒美女来消解心中的烦闷,渐渐很少上朝了,国事全由邹忌、公孙干、公子婴几人决断。
齐威王不欲大战,秦孝公却急不可耐地要与魏军大战一场。
公孙鞅笑道:“西河地势险固,易守难攻。魏君若不派公子卬来,我军倒也难以下手,公子卬即来,则微臣为主公夺回西河,易如反掌耳。微臣请主公领大军暂退三十里,留下三万精兵。微臣有计可生擒公子卬也。”秦孝公大喜,当即领七万大军后退了三十里,留下三万大军交给公孙鞅统领。
公孙鞅立即派一亲信士卒,携其亲笔帛书,前往西河郡城,当面呈给公子卬。那帛书中言道:鞅昔在魏国,贫寒甚矣,常受公子之赐,此恩永不相忘。今鞅身为秦国左庶长,与秦君同率十万大军,欲偷袭魏国。鞅闻公子镇守西河,不忍公子受战败之罪,已力谏秦君退回大军矣。鞅欲与公子订一和约使秦、魏互不相侵,永息战端。公子若以为然,请于某月某日至边境之地行立约之礼。
公子卬见了帛书大喜道:“如今魏国兵力疲惫,不宜与敌争战,和约之事,与我魏国甚是有利。”他当即写了回书,答应按时赴约,请那下书的秦国士卒带给公孙鞅。
部将魏错道:“公孙鞅其人甚是凶险,只怕有诈,还请公子小心,勿中其计。”
公子卬点点头:“不错,今日之公孙鞅,非往日之公孙鞅也。”他令魏错扮作商贾,进入秦国打探。
过了数日,魏错回至郡城,言道:“秦君曾率十万大军埋伏边境,前几日果然退了,只是还有少许军卒留了下来,交由公孙鞅统领。”
“如此看来,和约之事,确乎是真。”公子卬很是高兴,到了约会之日,即率数百亲随士卒来至边境。
公孙鞅早已等候在约会之地,两人相见,各叙别后之情,谈得高兴,不觉已近正午时分。
立约这等大礼,一般都在正午时分举行。行礼之前,先须宰白马乌牛祭祀天地。
“嗵!嗵!嗵!”主持祭祀的巫者敲响了鼙鼓,让人宰杀白马乌牛。
嗯,祭祀之鼓,不应如此之响,这等鼓声和战鼓声都差不多了?公子卬心中疑惑起来。
只听鼓声未落,突地又有喊杀声大起,旷野里忽然涌出了成千上万的秦国兵卒。
啊,公孙鞅竟是在欺骗我?公子卬大惊,欲起身逃走,早被冲过来的秦国兵卒抓住。他的数百亲随,亦是束手就擒。
“公孙鞅,你如此背信,就不怕上天惩罚你吗?”公子卬愤怒欲狂,厉声问道。
公孙鞅哈哈大笑:“上天最为势利,只会惩罚蠢人!”
“你……你……”公子卬手指颤抖着指向公孙鞅,气得说不出话来。
“公子放心,你是在下的恩人,在下绝不敢冒犯你的。”公孙鞅笑着说道。
“哈哈,‘恩人’,你居然说出了‘恩人’之语?”公子卬愤怒至极,反倒笑了起来。
“若论私交,你当然是在下的‘恩人’。可是两国交兵,论公不论私。你不明此理,自投罗网,不怪自己愚蠢,反倒怨恨于我,实是枉为朝廷大臣。”公孙鞅正色道,接着命人将公子卬的外衣剥下,押往后营严加看管,然后唤来部将甘茂、向寿,带领数百军卒,扮成魏国士卒模样,向西河郡城行去。
甘茂、向寿找到一个与公子卬十分像的兵卒,让他穿上公子卬的外衣,坐在高车中,行在最前面。待甘茂、向寿行出半个时辰后,公孙鞅即率三万大军,紧跟着进入魏国境内。同时,公孙鞅又派使者禀告秦孝公,让他率领后退的七万大军抛弃一切辎重,急速前进,以接应公孙鞅率领的大军。
甘茂、向寿行到西河郡城时,天已黄昏,很容易地借着“公子卬”的命令赚开了城门,并迅速占领了城门。魏错听到消息大惊,立刻率城中兵卒大举反攻城门。但公孙鞅率领三万大军已经赶来,双方兵力相当,在接中混战起来,直至天明。
这时,秦孝公率领的七万大军犹似洪水般涌进了魏国境内。魏错见势不妙,只得弃城而逃。秦孝公、公孙鞅乘胜追击,一口气攻下十余城邑,大军直达黄河岸边,这才停了下来,此战秦国获得空前大胜,仅俘虏就擒获了三万余人。
公孙鞅下令,三万魏国俘虏,全部处以斩首之刑。秦孝公听了,大吃一惊,道:“列国之间,向来没有一次斩杀如此众多的战俘之事。这样大杀战俘,上天必然震怒,要降下灾祸。再说,战俘可以赏给众有功将士充做奴隶啊。你这一杀,寡人拿什么来赏给众将士呢?”
公孙鞅冷酷地一笑,道:“我秦国犯法之人多充作奴隶,已经够多了。奴隶太多,不利生产,难以富国。且敌国之俘,易思乡逃归本国,然后又充作敌卒杀我秦国之人。总之,杀俘之利,远大于留俘。杀俘,可震慑敌军之心,使其不敢与我秦军对抗。杀俘,可使敌国丁壮愈来愈少,丁壮少则其兵势必弱。杀俘,可将敌国丁壮的土地赐我秦国将士,使我秦国愈加富强矣。”
秦孝公听了,没有再对公孙鞅的杀俘举动加以阻止,心里却不觉对他也生出了一股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