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才从几个猎人口中打听到介子推确实住在此处,但究竟是住在哪里,却是谁也说不准。晋文公令护卫禁卒们绕山而呼,连呼了三日,也没听见介子推答应。
“介子推如此执拗,未免对寡人恨之太甚。”晋文公不悦地对随行众臣说道。
“这个鸟人,害得我等空劳一场,实是可恨。主公不必理他,且回去统率大军勤王要紧。”魏犨说道。
“是啊,如今第一紧之事,是解救王室之乱。”栾枝也说道。
“寡人已亲至此处,不寻到介子推,怎肯甘心?”晋文公犹疑地说着。他并不希望真的找到介子推。头须报个信就当了下大夫,那么介子推找到了,该给他一个什么官职呢?依眼前的情势而论,他非给介子推一个上大夫的官位不可。介子推当了上大夫,就会随时出现在国君身旁,提醒人们——国君曾食过“人肉”,因此才得以活了下来。
“主公,依小人之见,放一把火,就会把介子推逼出来。”头须见晋文公已有归意,连忙说道。如果大伙儿空来一场,就无法显出他的“功劳”。
“放火!”晋文公眼睛一亮,问着众大臣,“寡人急欲与介子推相见,此计是否可行?”
他是公子出身,不仅学文,亦须学习战阵行军破敌之策。春日有风,大火燃起,绝不能避于山林,而应避于水边旷野之中,并迅速清除周围杂草。介子推隐藏在密林之中,大火燃起,定是凶多吉少。晋文公此时似乎已完全忘了他曾学过的避火之理。
“此计甚妙。闻听介子推事母至孝,一见火起,就算他不怕死,也非得把母亲背了出来不可!”魏犨拍掌大叫道。他虽然性子粗疏,然亦为将门之后,一样熟知战阵行军破敌之策。
栾枝等大臣也说除了放火之外,别无良谋可以寻得介子推。于是,众禁卒们站在上风,点起十余火把,乱掷乱抛。风助火势,火借风力,霎时间绵上之地已成为火海,直燃了一日一夜,方才停息下来。众禁卒待火已熄透,方入山中,在一株枯焦的大松树下寻得了两个枯焦的人形,还在人形旁边拾得一个玉杯。
晋文公见到玉杯,不由得放声大哭起来,伤心至极。他见过这玉杯——这是晋国先君赐予介子推先祖的,介子推视其为至宝,随身收藏,很少在人前亮出。魏犨、颠颉、栾枝、头须等人也陪着痛哭一场,然后劝谏晋文公应以国事为重,不可久留此地。
晋文公这才收住哭声,连下诏令:改绵上之地名为介山,厚葬介子推于介山之下,立祠永祀。介山周围之田为祭田,所产专供祭祀介子推之用。焚山之时,正是三月五日。此后每年三月五日不得举火,全国寒食一日。以头须为祭祀大夫,日日为介子推焚香上供,其位子孙世袭,无故不得擅离职守。
魏犨、颠颉、栾枝等人又是拜伏在地,称赞主公圣明,古今罕见。头须却似五雷轰顶,整个人呆如木鸡,连给国君下跪谢恩的大礼都忘了。他千方百计接近晋文公,为的就是入朝做官,光宗耀祖啊。眼看他的谋划已经实现——接近了晋文公,并且做了下大夫。可是晋文公却命他为祭祀大夫,住在这荒山野岭下,形同囚徒——并且为世世代代的囚徒。
“头须大夫如何不说话,莫非不愿听从寡人之命?”晋文公向头须望过来,目光若电。
头须浑身一颤,不由自主地跪倒下来,连连磕头,道:“微臣不敢……不敢不听君命。”
“嗯,寡人知你素来钦佩介子推,定能当好祭祀大夫之职。”晋文公满意地点了点头。
晋文公回到绛都,已是三月十日之后,正好接到哨探报来的紧急军情——秦穆公亲率兵车五百乘,以孟明视、公孙枝为大将,亦将东进勤王。
“主公决不能让秦军东来,不然,霸主之位,将入秦伯之手矣。”赵衰说道。
“秦伯对我晋国实有大恩,寡人如何能阻秦军东进?”晋文公问。
“臣有一策,可阻秦军东进!”狐偃大声说着。自从赵衰名列在他之上后,每当议论起军国大事,他总是要“抢”在赵衰之前出谋献计。
“哦,舅氏有何妙策?”晋文公笑问道。他喜欢大臣们互相不服,争强好胜。
“秦军东进,须从崤山之下经过。崤山周围多戎狄之族,最大者为草戎、丽狄。近来秦君大并戎、狄之族,迫其改牧归田,戎、狄之族甚是不服,对秦君深怀恨意。主公若遣使至草戎、丽狄部落之中,劝其袭扰秦军,其必听之。如此,秦军可阻矣。”狐偃胜算在握地说着。
“此策甚妙,只是秦君若知此事,必迁怒于晋。”晋文公说。
“主公欲霸天下,必得罪于秦,只在早晚耳。”狐偃说道。
“眼前还不宜得罪于秦。主公可遣大臣为使,亲至秦军之中,言主公新立,必建大功,方能定国。出征勤王,实为不得已之举,请秦国暂缓东进,将平定周室之功,让与晋国。”赵衰说道。
“不可。如此卑辞,太伤我晋国之威。”狐偃立刻说道。
“能得实利,言词稍卑,未尝不可。吾观二位爱卿之策,俱为精妙,可并而用之。”晋文公决断地说道。
“主公明断。”狐偃、赵衰二人异口同声地说着,谦恭地对晋文公施了一礼。
晋文公先派胥臣、狐射姑二人为密使,携带金帛,赶往草戎和丽狄部落。然后他又派狐毛为使者,急赴秦国军营。安排已定,晋文公立即挥动大军,向东疾行。
周襄王十七年(公元前635年)春三月十九日,晋文公率晋军进入周室领地之中,扎营于阳樊。王子带闻报大惊——此时狄人已大获财物,满载而归。王子带留于王都的兵力并不太多。颓叔和桃子也大为恐慌——齐桓公已死,居然还有诸侯来管周室的“家事”,这太出乎他们的意料。
王都百姓并不拥戴王子带,闻得晋军前来,人人喜形于色。王子带不敢在王都住下去,携隗后与颓叔、桃子逃到了温邑。晋文公闻知,立即亲率右军,攻至温邑城下,同时又令赵衰统率左军至汜地迎请天子返回王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