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言大王喜清官
清官偏偏是穷官
穷来穷去无清官
人人争当坏贪官
……
“住口!”楚庄王断喝一声,满脸怒色,“尔乃一优人,也敢嘲讽寡人吗?”
优孟扑通一声,跪倒在朝堂上:“小人怎敢嘲讽大王?小人只是……只是在市上遇见了卖柴的孙叔安,心中难过——孙叔敖乃是人人称赞的清官,可是他的儿子却要靠着卖柴来养活自己。百姓们不知道理,都在埋怨大王不爱功臣之后……”
“什么,孙叔安竟在卖柴吗?你,你快把他给寡人带上朝来。”楚庄王再一次打断了优孟的话头,着急地说道。
优孟看来早有准备,很快就将孙叔安带上了朝堂。孙叔安穿着缀满补丁的葛衣,满脸涨得通红,拘谨地对楚庄王行了一礼,口中讷讷地说不出话来。
“啊,你,你怎么穷成了这个样子?”楚庄王无法相信他看到的人竟是楚国的令尹之子。
“我……我害了一场大病,误了时令,田地无收,只好……只好卖柴……”孙叔安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嗡一样。
“怎么,你竟要靠种田才能养活自己吗?令尹每年仅禄米就可得到一万斗,难道就没有留下一点节余给你吗?”楚庄王疑惑地问。
“先父在日,常以禄米周济穷户,并无节余。”孙叔安答道。
“令尹按例可收各邑送来的钱财,莫非你父亲并未收取?”
“先父并未收取。”
“这又是为何?”
“先父常言:官位愈高,愈须谦恭;权力愈大,愈须收敛私心;俸禄愈厚,愈须远离钱财。”
“啊,原来令尹廉洁,一至于斯,寡人错矣。寡人以为令尹多少有些节余,谁知……寡人错矣,寡人错矣!孙叔令尹是寡人的第一功臣,无孙叔令尹,哪有寡人的今天。可寡人却让孙叔令尹的儿子忍饥挨饿,满朝大臣,竟无一人向寡人言及孙叔令尹身后的清贫,连一个优人都不如……寡人错矣……”楚庄王说着,说不下去,泪流满面。优孟和孙叔安眼圈红红,想说什么,又什么话也没有说出。朝堂两边的文武大臣们都垂着头,大气也不敢呼出一声。
楚庄王走下王座,执着孙叔安的手,说:“今日你就不要回去了,留在朝中,寡人拜你为上大夫。”
“我……我不能当官,先父说我太老实,当了官连命都难保住。”孙叔安连忙推辞道。
楚庄王一怔,随即长叹了一声:“孙叔敖到底是孙叔敖,什么都想到了。不错,太老实了,确乎做不成官,那么寡人就封你一块地好了。楚国地广数千里,不论你要哪一块地,寡人都可满足于你。”
“我……我要寝丘之地。”孙叔安说道。
“先父说我太老实,有了好地也保不住。”孙叔安憨厚地回答着。
“既是你父亲这么说,寡人也只好依从于你。唉!”楚庄王叹息着,下诏将寝丘之地封与孙叔安,并赐给奴隶三百户,为其耕种田地。
朝宴之后,楚庄王又一次病倒了,而且病势沉重。公子婴齐谋划的中原诸侯与楚国结盟的大会只得推后。周定王十六年(公元前591年)的秋天,楚庄王的病势突然转危。太子熊审慌忙奔至楚庄王榻前,跪下听取遗言。
可是楚庄王已说不出话来,手指颤动着指向榻边的玉匣——他想说,匣中二宝,吾子一刻也不可忘记,一刻也不可忘记!太子熊审泪流满面,磕着头说:“父王放心,匣中之物,儿臣一刻也不会忘记。”楚庄王脸上浮起微笑,手指无力地垂了下来。
楚庄王在位共二十三年,诛灭叛臣,问鼎周室,任用孙叔敖,击败晋国,降服陈、郑、宋等中原诸侯,使楚国成为公认的霸主之国。
依照礼法,楚庄王去世的当天,太子熊审即于灵前登上王位,是为楚共王。在登上王位的时候,楚共王佩上了象征着国君权威的青铜宝剑。但他从匣中拿出青铜宝剑之时,却扔掉了孙叔敖亲笔所书的遗表。楚共王认为,只有国君的权威,才是至宝。孙叔敖的那个遗表,怎么能和国君的权威相提并论?
周定王十八年(公元前589年),齐、鲁两国发生争战。鲁国向晋求救,晋、鲁联合卫国进攻齐国。曾经也是霸主之国的齐国被迫向楚国求救。楚共王亲率三军,攻击鲁国。晋、卫两国慌忙退兵。鲁国求降,并将太子送到楚国,作为人质。楚国的威名一时间如中天的太阳,放射出万丈光芒。
冬天,公子婴齐谋划的诸侯结盟大会在齐国的蜀地顺利召开。共有楚、齐、秦、宋、鲁、陈、蔡、郑、卫、曹、许、薛、邾等十余国参与了结盟大会。楚共王手执牛耳,代父楚庄王主盟,成为霸主。唯有晋国没有参与盟会。楚共王大怒,指天发誓,欲与晋国决战,彻底击败晋国,独霸中原。
十四年后,楚共王不顾正是春耕农忙时节,发兵与晋在焉陵决战。结果楚军大败,楚共王被敌军射伤了眼睛,连夜逃回郢都。晋国声威大振,复霸于中原。从此,晋楚两国将广阔的中原大地作为战场,展开了近百年的争霸大战,互不相上下。
百年之后,晋、楚同时衰落下来。赵、魏、韩三大家族瓜分晋国,成为赵、魏、韩三国。吴国、越国崛起东南,成为楚国强大的敌人,使楚国再也无力争霸中原。齐国大族田氏弑其国君自代,改姜氏之齐国为田氏之齐国。秦国自秦穆公以“三良”殉葬,大失人心之后,一直困处华山之西,无法进入中原。直到秦孝公任用商鞅变法,方才重新强大起来。北方默默无闻的燕国终于解除了戎族的威胁,将兵锋转向了中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