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威王对于邹忌这么早就来拜见,大感意外,问道:“真非朝中有什么紧要事情吗?”
邹忌道:“确有紧要之事。不过,微臣还是先给大王讲一件好笑的事情吧。”说着,邹忌将他和徐公“比美”,先是得意扬扬,后是垂头丧气的经过讲了一遍。
“哈哈!”齐威王大笑了起来,“寡人今日方才知道,爱卿原来还有照镜之癖。”
邹忌问道:“微臣明明不如徐公远甚,为何微臣之妻、之妾、之客偏说微臣胜过徐公呢?”
齐威王想了想,笑着道:“这还不明白吗?妻有偏爱夫君之心,妾有惧怕夫君之心,客呢,有求于相国大人。他们自然会说爱卿之美远胜徐公矣。”
邹忌立刻跪倒在地,行以大礼道:“大王圣明,大王圣明。今日齐国有城一百二十余座,地域千里,人众数百万,大王所有,远过微臣矣。如此,则宫中姬妾,莫不偏爱大王;朝中大臣,莫不惧怕大王;四邻之国,莫不有求于大王。由此看来,大王和微臣相比更难听到真言也。大王所知,如若尽是假语,则国势危矣。臣谓紧要之事,莫过于此矣。”
齐威王听了,大为高兴地说:“爱卿从小事上可见国之大弊,实为至贤也。”
当日,齐威王大会群臣,下诏曰:不论朝臣、官吏、百姓,能够当面指出寡人之过,受上等之赏;上书劝谏寡人者,受中等之赏;在市中议论寡人之过,受下等之赏。这道诏令立即传遍了齐国,人们交相议论,相国大人一句话,就可让大王下此诏令,其权势无人可及矣。
邹忌听了这些议论,很是得意,大力鼓动素来和他亲近的大臣们入宫劝谏,领取上等赏赐。那些大臣们入宫劝谏,当真受到了上等之赏。于是乎,宫门外顿时热闹了起来,入宫劝谏的朝臣进进出出,忙乎得似市井一般。
公子婴见了这等情形,冷笑道:“邹忌卖弄小巧,难成大器。”
数十天后,宫门外热闹终于冷清了下来。众人说来说去,只是那几句话,说不出什么新意来,自然也就没什么赏了。数月之后,宫门外已很难见到劝谏国君的人了。
齐威王大喜,道:“寡人无过,当为至贤之君矣。”遂深居内宫,日日沉湎于酒色之中,不再上朝。
公子婴抓住机会,入宫谏道:“父王可以不上朝,却不能不理政事。朝政之事,无非是司徒、司空、司马、司士、司寇五官之事,儿臣每日可将五官奏事简册带入宫中,父王过目一览,就可尽知政事,不为臣下所欺矣。”
齐威王听了,很是满意道:“吾儿所想,甚是周到,就依吾儿所言去办吧。”于是,公子婴便每日带着司徒、司空、司马、司士、司寇五官的奏事简册,来到宫中。
齐威王开始时还认真地看着,看了几日,就心中发烦,对公子婴说道:“这些事儿,讲来讲去的都是这一套,寡人也不必看了。嗯,你就替寡人看管这些事儿吧。”
公子婴大喜,齐威王的这一番话,使他轻易地获得了朝中大权,将相国邹忌架空了起来。邹忌气恼交加,竟至卧病在床,并上了一道表章,控告公子婴专权。公子婴压下邹忌的表章,对齐威王说道:“相国多病,难以上朝,父王何不给以厚赐,让其回到食邑养老。”齐威王点头称善,当日下了一道诏令:赐邹忌千斤黄金,归其食邑养老。同时,齐威王又拜爱子公子婴为相,赐给薛城为食邑,号为“靖郭君”。
公子婴权倾朝野,无数“贤能之士”争相投奔,门客竟多至千人,馆舍为之住满。其中最得公子婴喜欢的一个门客,名为齐貌辨。其人性好狂饮,醉了之后逢人便骂,又贪财,与人赌博,赢了,则大喜,输了则大怒,拒不拿出铜钱。众门客都不喜欢齐貌辨,成天在公子婴面前说他的坏话,公子婴丝毫不为所动。
一日,其长子田文亦劝其父赶走齐貌辨,以平息众人之怒。公子婴听了,甩手就打了儿子一个耳光,骂道:“你知道什么,所有的门客加起来,也抵不上一个齐貌辨。”
公子婴特拨出一座上等住宅,赠给齐貌辨,并让田文代他每日问候齐貌辨。齐貌辨对公子婴的礼遇,没有说出半个“谢”字,每日仍是狂饮不止,乱骂乱吼。
齐、魏两国结盟,互相尊王的消息传到秦国,引起了秦惠文王的大怒,他立即招来张仪说道:“齐、魏两国结盟,明显是冲着寡人来的。寡人当亲率大军,攻击齐、魏两国。”
张仪道:“此乃公孙衍所设之计也,主公若攻击齐、魏,正中其计也。”
“那么寡人该怎么办呢?”
“主公可派使者多带厚礼,祝贺齐君称王,尤其是要给公子婴多赠厚礼。然后,微臣可率大军猛攻魏国,这样,齐国虽然与魏国订有盟约,也不会轻易去救。”
“妙,齐国不救魏国,其盟约将不攻自破矣。”
“魏国孤立无援,将被迫与秦盟好。到了那时,主公亦可称王矣。”
“哈哈哈!”秦惠文王满意地大笑起来,“有了大良造这样的能臣,寡人岂愁王于天下?”
秦惠文王派陈轸为使,携黄金两千斤、玉璧二百双,来至齐国。陈轸先给公子婴送上一千斤黄金、一百双玉璧,说:“秦君愿尊齐君为王,实是出于敬慕相国之故也。”公子婴听了,喜不自胜,亲将陈轸引进内宫,呈上黄金千斤、玉璧百双,当面向齐威王道贺。齐威王自是高兴无比,连日大开宴乐,以上卿之礼招待陈轸。
就在陈轸来到齐国的同时,张仪、司马错、甘茂率领秦军二十余万,向魏国发动了猛烈的进攻。魏惠王一边拜公孙衍为大将,领兵十万抵抗,一边急派使者赶至临淄,请求齐国救援。
齐威王欲发救兵,公子婴阻止道:“秦地太远,齐国与秦为敌,纵然获胜,也难以得到土地,只会使魏国得利,并因此强大起来。”齐威王听了,默然无语,再也不提“救魏”之事。
公孙衍苦盼救兵不至,不敢轻易出战,在秦国的强大进攻面前节节后退。秦军接连攻占了汾阴、皮氏、焦、曲沃等黄河以东的重要城邑,声威震动天下。
面对秦国的强大攻势,魏惠王招来惠施问道:“寡人尊齐,却不能得齐之力,奈何?”
惠施答道:“尊齐不得其力,则尊秦。这样,齐或恐惧,将发兵救魏矣。”
魏惠王无奈,只得派使者与秦国议和,愿取消王号,入贡臣服于秦,并尽献河东、上郡土地。他有意将这个消息泄露给齐国使者知道,并将齐国使者驱逐回国,以示绝交之意。
公子婴听了,对齐威王道:“秦国势力过大,亦与齐不利,大王此刻可派救兵。”齐威王听从其言,以田盼、匡章为大将,领兵十五万,声言救魏。这时,蜀国闻听秦国大军在外,立刻发倾国之兵,侵入秦国境内,大肆抢掠。面对这种情形,秦国只得同意与魏国议和。魏国使者的态度亦变得强硬起来,不仅不提取消王号、入贡臣服之事,也不提将河东之地“献”给秦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