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原来如此。”秦昭王若有所思,又忽然问道,“听说贵国‘胡服骑射’,是否有这么回事?”
“赵真”从容答道:“确有此事。”
秦昭王笑道:“贵国的‘胡服骑射’,是不是要用来对付我秦国?”
“赵真”也笑了:“秦国之强,天下皆知,赵国若不‘胡服骑射’,只怕十年内就会为秦所灭。我赵国‘胡服骑射’,乃自保之策耳。若论对付贵国,天下又有哪一国对付得了?”
“哈哈!”秦昭王大笑起来,“贵使豪爽过人,寡人十分钦佩。赵国有贵使这等大才,天下又有哪一国灭得了?”
“若论大才,贵国最盛。即令大王身边这位壮士,就恐怕有着不凡之才。”“赵真”说道。
“哈哈!”秦昭王又是大笑了一声,道:“贵使好眼力!这位壮士姓白名起,精通兵法,勇猛过人。前些天去终南山捉拿贼人,他一人就斩杀了二十四个贼人。”
“大王有了这位壮士,只怕天下各国的君臣都睡不着觉了。”“赵真”感慨地说。
秦昭王听了,大为高兴,与“赵真”畅谈了几个时辰,方才告别。赵主父回到馆驿中,立刻骑上快马,连夜向函谷关外驰去。
次日,秦昭王意犹未尽,又召赵真来见。但赵真来了,却不是他昨日见到的那个赵真。秦昭王大怒,喝问道:“你既是赵真,那么寡人昨日所见的,又是何人?”
赵真答道:“他是我赵国主父也,因慕大王风采,欲得一见,故扮作使者前来。主父已于昨夜回赵,特意留下微臣,向大王赔罪,并求秦、赵两国和好。”
秦昭王听了,呆了半晌,摇摇头:“赵主父胆略过人,非寡人所及也。”也异常客气地招待了真正的赵真一番,并言秦、赵两国和好,永不相互攻伐。赵真回到邯郸,将秦昭王的话禀告了赵主父。赵主父听了,半晌作声不得。
次日,赵主父招来心腹大臣,说:“秦王虽然年少,却是英武不凡,列国之君不可与其相比。寡人现见国内乱初定,又慑于我赵国骑卒众多,一时还不会向赵国下手,这下是我们攻灭中山、彻底消除后患的大好机会,也是最后的机会,绝不可放弃。”
众大臣都赞同赵主父的主张。于是,赵主父自为主帅,以李兑为左将军、公子成为中将军,公子章为右将军,征发二十万大军,其中六万为骑卒,向中山猛扑过去。
赵主父刚出城门,道旁忽有一人奔来,跪倒在车前,高呼:“鬼谷弟子苏秦,拜见主父!”
鬼谷弟子?赵主父一愣,冷眼打量着苏秦,见其满脸菜色,衣衫破烂,如同乞讨之人。
“哼!”赵主父冷笑一声,“寡人最讨厌的,就是什么鬼谷弟子。他们有什么本领?不就是仗着一张嘴,到处欺诈撞骗,闹什么‘连横合纵’从中得利吗?寡人可不上这个当!”他喝令军卒们把苏秦赶到一边,驱车疾驰而过,**起了满天尘土。
苏秦呆站在飞扬的尘土中,眼中一片模糊,落下了一滴又一滴泪水。他在齐国苦苦待了十数年,方才明白:齐国的大权,完全操纵在孟尝君田文手中,只要田文不离相位,他就永无出头之日。为此,他在恼怒中四处传播谣言——孟尝君私藏勇士,大收门客,将要谋夺君位。也许是他的谣言起了作用,齐宣王和孟尝君撕破了脸,公然在朝堂上大吵大闹起来。孟尝君一怒之下,称病不再上朝,同时暗暗派人追查造谣之人。
苏秦在齐国待不下去,只好回洛邑老家,走到半路上,又不死心,听说赵主父“胡服骑射”,是个有为之君,又绕道赶到邯郸,想碰碰运气,谁知他又碰了个“头破血流”。
在齐国的十数年中,苏秦为抬高身价,一直自称是“鬼谷弟子”,希望能引起齐宣王的兴趣,召他入宫面谈。可是,齐国没有一个人相信他是真正的鬼谷弟子。
自从庞涓、孙膑、张仪、公孙衍这等鬼谷弟子名震天下后,列国间忽然冒出了数不清的“鬼谷弟子”,仅仅齐国的临淄,就有着上千的“鬼谷弟子”。苏秦发觉他自称“鬼谷弟子”实在是愚蠢之举时,已经迟了,不好再改过口来。他只能咬着牙硬撑到底,证明他是一个真的“鬼谷弟子”。但他仍是四处碰壁,最后黄金花光了,奴仆转卖了,车子也抵了债务。此刻他身上仅剩下几十个铜钱,勉强可供他从邯郸走回洛邑。
回到洛邑时,苏秦已好几天没吃上一顿饱饭了,瘦得皮包骨头,家人认了他好半天才认了出来。
“哦,原来是六国相国回来了。”苏家长兄冷冷丢下一句话,走进了内室,看也不愿向苏秦多看一眼。
苏秦顾不得长兄的嘲讽,忙走到自己的家中,请求妻子弄点粥他吃。“我还要织布呢,一天不织,一天不食。你一出去十数年,没想着给家里带回半两金子,却只知道吃,吃!”妻子恨恨地说着,一扭身,走进了织房里。
苏秦呆了呆,实在忍不住腹中饥饿,又到长兄家中,想让嫂子给他弄点吃的。谁知嫂子见了他,竟翻着白眼,仰头望着天上。苏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转身坐在自家的门槛上,叹道:“世道怎么成了这个样子,只认黄金不认人了?”
幸好苏代、苏厉回来了,倒不似长兄那样冷漠,热情地将苏秦拉到家中,摆宴相待。喝了酒,吃了菜,苏秦的精神又来了,问:“你们知道孟子吗?”
“知道。”苏代说,“孟子做过魏国的客卿,人们都说他是圣人呢,可惜没干成什么大事。”
“那是因为孟子太迂阔,死守礼法。传说孟子有一天去见齐王,齐王正在宴乐,不想见孟子,就称有病。次日,孟子也称病,不去上朝,说是齐王无礼,以此相抗。”苏厉说道。
“不然。我在齐国,和孟子见过几面,也听他讲过‘仁义之道’,发觉他并不算是十分迂阔。比如,他曾给齐王上书,让齐王在占了燕国后大施仁政,以收服燕人之心,然后合齐、燕之力,一统天下。这原是上上之策,可惜齐王并未采用,结果丢失了到手的燕国。孟子经过了这件事,对齐国彻底失望,退居邹地,最终是死在那里。一个人,有大才而不能做出大事,是时运不至,时运不至啊。”苏秦感慨地说。
“是啊,二哥就是时运未至。不过,二哥还正在壮年,有的是机会。”苏代安慰他说。
“现在就有一个机会,你们听说燕王筑了黄金台吗?燕王受齐国之欺,报复心切,说不定我能见上他一面。只要我能见上燕王,就一定会说动他,谋取富贵易如反掌。二位贤弟若信得过愚兄,就请相助愚兄一把。”苏秦说着,拱手向两位弟弟行了一礼。
苏代、苏厉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对苏秦点了点头。十余日后,苏秦带着两位弟弟资助的二斤黄金,再次踏上了求仕的征途。
秦昭王即位之初,采取的本是右丞相魏冉的亲楚之策,为此曾和楚怀王在黄棘之地会盟,并退还了过去所夺的楚地上庸。后来樗里疾去世,魏冉独掌大权,秦国与楚国就更加亲密了。但齐宣王的去世,使情况发生了变化。新即位的齐湣王和他的父亲不一样,为人武勇刚强,根本不惧孟尝君的威胁,登上王位后即收回了孟尝君的印符,命其回到封地闲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