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侂胄执意要拜:“见恩师不执弟子礼,传扬出去说我韩侂胄不懂纲常。”
说话间,仆人取来了褥子,韩侂胄跪在陈自强面前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
“这怎么要得?这怎么要得?”陈自强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折杀下官了!折杀下官了!”
跪拜完毕,仆人重新沏来北苑茶。陈自强执教韩府,已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三十多年前韩侂胄还是一个垂髫小儿,万没想到韩侂胄不仅认出了他这个启蒙师,且施于大礼,这完全出乎陈自强的意料。
叙了一阵子闲话,陈自强话锋一转道:“开府可曾得知,宫中的王押班为圣上选了一位新人?”
“有所耳闻。”韩侂胄点头。
“开府如何看待此事?”陈自强又问。
“王德谦为官家近侍,自家也奈何不得。”王德谦为圣上采秀,韩侂胄听说后自是感到不快,面色怏怏。
陈自强道:“眼下王押班恩眷正隆,可以暂且不予理睬,过一阵子再寻机除之。但王押班为皇上寻觅新人,开府不得掉以轻心。”
韩侂胄望着陈自强道:“请恩师明示。”
“王押班原本就是东宫旧人,与圣上渊源匪浅。然而,开府自圣上登基以来,沐浴恩泽,委于重任,王押班深感圣恩日薄,却不敢与开府分庭抗礼,于是剑走偏锋,采选秀色以博取圣上青睐。如若长此以往,内廷必生阉宦之祸。”
“这个王老二,花花肠子不少。”韩侂胄冷冷地说了一句,遂问,“依恩师之见,下官如何应对?”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陈自强胸有成竹地道,“他王押班能为圣上采秀,开府就不能为圣上采秀么?”
“自家也去采秀?”韩侂胄瞪大眼睛道。
“王押班采秀,邀宠只是其一。皇后膝下无子,倘若杨氏能为官家生个哥儿,王押班可就不是一般的功劳了!到那时,不仅圣上恩宠无限,就连后宫恐怕都在王押班的掌握之中。”
韩侂胄怔怔地半天没有说出话来。
皇后至今膝下无子,秦贵人压根儿就没有孕育的迹象,齐才人虽有生育,却是先天不济。诚如恩师所言,倘若新来的杨氏有了一男半女,他王德谦将越发难制。一想到阉宦之祸,韩侂胄紧张起来。可他上哪儿去采秀呢?大宋开国以来,为绝女祸之患,不允许在民间选秀。宋代君王的后妃大都出自名门,即便有人想为皇上觅一佳丽,绝非轻而易举。这会儿韩侂胄的脑海里一一掠过朝中大臣家中尚未出阁的女子,不是年龄偏小,就是容姿平平。
“开府,自家倒是想起一个人儿。”苏师旦一旁道。
韩侂胄抬眼问道:“谁?”
“太皇太后的贴身侍女曹欣。”
韩侂胄的眼睛一亮。曹欣不仅人长得端庄,而且极其贤淑。若能有曹欣在圣上身边,既是皇后之福,也是大宋之幸。但很快,韩侂胄的眼睛又黯淡下来。向太皇太后讨要曹欣,她会允准么?要知道,太皇太后四个贴身侍女,对曹欣最为倚信。然而,除了曹欣之外,实在找不出更好的人选。
次日,韩侂胄将王德谦为圣上采秀和讨要曹欣送入宫中一事告诉了吴氏,希望她出面去慈福宫探一探太皇太后的口风。吴氏一听,大惊失色道:“姑母年过八旬,对那曹欣最为可心,将她送与皇上,这不是要姑母的命吗?”
韩侂胄厉声道:“姑母再可心,曹欣必须进宫。”
吴氏怔怔地看着夫君。
“自家们深受皇恩,断不能坐看王德谦的奸计得逞!”
吴氏见夫君把话说到这儿,赶紧应承。
然而这一次,太皇太后是真的病了,而且病得很重。吴氏虽然见到了姑母,却没能说上话。
韩侂胄道:“既是姑母病了,先将曹欣送入大内再说。”
吴氏眼泪汪汪地看着韩侂胄,道:“夫君先斩后奏,那也得张宗尹点头。”
匆匆扒过午饭,韩侂胄立即赶往慈福宫。
“今日什么风把开府给吹来了?”张宗尹听说韩侂胄来到了慈福宫外,忙不迭地迎出宫门。
韩侂胄哈哈一笑道:“贵珰这儿我敢来吗?若是心里不乐意,王爷都可以挡在宫外。”
张宗尹胖脸儿一红道:“开府就莫要取笑了,开府是要见太皇太后么?”
韩侂胄将手一摆道:“自家今日来,是要见贵珰。”
“哎哟,折杀小人了!”张宗尹一边说笑,一边将韩侂胄领进慈福宫右侧的公房内。沏上茶,张宗尹又问道,“开府若有什么需要,何须亲自驾临?只消派下人捎个口信得了。”
韩侂胄又是一阵笑道:“如此说来,只要自家发话,提举就会照准?”
“只要是小人做得了主的,开府只管吩咐。”张宗尹一拍胸脯。
“好,那我可就说了。”韩侂胄看着张宗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