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永坚这才大梦苏醒一般,缓缓站起,来到堂下。
吕文焕继续道:“为了加强襄阳守备,经制司允准,鄂州都统司七个军缩编为三个军。”
接下来宣布合军方案、新的军号和各军统制、副统制人选:赵真为神勇军统制,王仙为副统制;武荣为神虎军统制,牛富、张汉英为副统制;唐永坚为神策军统制,吴旺、张玘为副统制;童明为神翼军统制,徐麟为副统制。神虎军驻守樊城;神翼军防守襄阳北门;神策军防守襄阳西门;神勇军防守襄阳东门与南门。
吕文焕刚刚宣布完毕,一名偏将气喘吁吁地进入帅司报告:“南门外涌来大批兵士,高喊着要见吕安抚。小将已将南门关闭了,等候安抚处置。”
“大批兵士?”吕文焕皱着眉头问,“来自哪个军营?”
“经小将瞭望,来自鄂州戎司的左军、虎翼军和突骑军。”
黑杨率一队卫士奔入厅内。
“当职去一趟南门,这儿的人谁也不得离开帅府!”吕文焕厉声说罢,大步出门飞马而去。
此时,南门外已经聚集了数千兵士。远处,还有三三两两的宋军士兵往南门会集。这些士兵身穿衣甲,未带兵器,在城外席地而坐。当吕文焕出现在敌楼时,坐在地上的兵士忽然站起嘶喊道:“我们要见吕安抚!”
“开门!”吕文焕命令南门偏将。
“安抚这个时候出城,小将负担不起……”偏将十分为难。
吕文焕叱道:“我乃大宋安抚使,难道还信不过大宋军人?”
偏将无奈,只得将城门打开。
吕文焕走下城楼,步过城壕,高声道:“我就是吕文焕!你们有何请求,尽管向我诉说。”
也许慑于吕文焕的威名,兵士们禁不住后退数尺。
“是不是有人瞒报了你们的军功,或是克扣了你们的粮饷?或者你们的官长不恤下属,奴役兵士?”吕文焕又问。
一个年纪较长的兵士回应道:“吕安抚,没人瞒报我们的军功,也没人克扣我们的粮饷,更没人役使我们……”
闻言,吕文焕厉声喝问道:“既如此,你们为何要擅离防地?”
年纪较长者不慌不忙地道:“安抚虽然没有克扣我们的军饷,可安抚发给我们的军饷一多半是会子。在这襄阳城里,会子买不了柴米,买不了油盐,等同一张废纸。”
一个疤脸兵士叫嚷道:“会子买不了东西,跟克扣军饷有什么两样?”
侍立在吕文焕身后的偏将对兵士们道:“三分铁钱,两分铜钱,五分会子,这是漕司的规定。”
偏将不说则罢,刚一说完就炸锅了。疤脸兵士嚷嚷道:“你们听听,你们听听,他们果真是三分铁钱,两分铜钱。我们呢?我们是两分铁钱一分铜钱,七分会子!”
闻言,吕文焕大吃一惊,原来,这些兵士是冲着军饷来的。军饷直接由漕司调拨,可兄长兼着湖广总领,在军饷的发放上一直存有私念。
“静一静,诸位静一静,神勇军与鄂州诸军军饷不一,当职实在不知。”吕文焕待兵士们的情绪稍微平静下来,大声道,“可今天,我吕文焕当着这么多兄弟的面宣布,自本月起,襄阳各军均为五分会子,五分铜铁钱。前三个月军饷也按五五各半发放,多出的两分会子由安抚司负责兑换。如此处置,众位袍泽是否满意?”
年纪较长者问道:“安抚是说,兑换近三月多发的两分会子?”
“是的。”吕文焕点头道。
“过去多发的两分会子怎么办?”年纪较长者又问。
吕文焕没有想到鄂州都统司的兵士们还要兑换过去多发的两分会子,他隐隐觉得,今日兵士们发难,恐怕有来头。
闻言,疤脸兵士叫了起来:“安抚是襄阳最高官长,我们不找安抚找谁?安抚要是无能为力,那就叫一个能主事的官长来!”
年纪较长者依然不慌不忙:“这些年来,我们每月多领两分会子,安抚算一算一共是多少?如今朝廷行兑换法,十七届会子差不多一文不值,安抚你说怎么办?自家们不找安抚兑换,莫非要自家们去鄂州找制帅不成?”
疤脸兵士附和道:“对对对,安抚若是做不了主,自家们就去鄂州。”
吕文焕明白了,鄂州都统司的兵士们是在借军饷发放不公,给自己出一道无解的难题。兄长总领湖广财赋已经四年,鄂州七军四年来一直多领二分会子。可是,若要将这二分会子兑换成铜钱或者铁钱,吕文焕既没有这个能力,也没有这个权力。但他若不能将兑换会子一事在襄阳解决,任由兵士们闹到制司,不仅自己难辞其咎,兄长也会受到牵连。
吕文焕浑身一热,慨然道:“好,当职答应你们,过去的两分会子全部予以兑换。”
闻言,几千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吕文焕。
“当职即使出售官邸,也绝不食言!但是,”吕文焕脸色突然一变,厉声道,“你们必须即刻返回军营,若再擅自行动,按军律严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