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略显局促,强自端持道:“皇上,御驾亲征,关乎非小,你乃我亲生,你的性子,我最是了解,你向来谨言慎行,颇有分寸,自这女人入宫后,你便变得骄横无常、行事莽撞了起来,越发没了规矩!”
“朕……只是越发像个皇帝了。”赵昂目光冷冷的,与这七月日色全然不溶,太后身子一滞,苍肃的眉眼,微微凝结,皇后亦是一时愣住,纤纭心内暗笑,不再愚孝的赵昂到这有些凌人气势,若是此番征战可得胜而归,想来亦不必再看南荣景须脸色!
那么此番征战,岂不是一举两得?
“皇上,你……”
“母后,待南荣将军回朝,与夫人回府静养,华雪公主自会回凌华殿陪伴母后身边,儿臣不日便要启程亲征楚诏,还望母后莫要再言,母后亦说过,自古后宫……不干政!”赵昂肃然的眉眼高扬着,再不是在太后身前低眉顺眼的孩子,昂起头的赵昂,才真真配了他这个名字!
“皇上,你会后悔的!”太后凝紧眉目,牙根紧咬:“你从未曾上过战场,然若失败,动摇国本,那时候……”
“那时候,自有儿臣一力承担,大不了不要这个皇位,亦好过坐在这个皇位上任人摆布!”赵昂说的露骨,便连向来平静的无天亦不免结起了眉心,皇后更是怔然立在当地,总是胡言乱语的她,此时亦是静默无声。
太后被他截住话语还是头遭,不禁面上难看,阴沉的眉目瞪在纤纭身上,狠厉非常,纤纭不必回眼,亦可感到那道目光的尖利,她只是静静的立着,她想,此时的昔太后定然认准了赵昂是受了自己唆使吧?
那也无妨,本便也是这样。
七月燥热的风拂面烫人,浓郁的花香被风熏着,愈发甜腻涩人,昔太后愤然甩袖,与皇后一行扬长而去。
芊雪望着,不禁眉色一凝,欲要上前追去,却被一边侍卫拦住:“华雪公主且留步。”
赵昂看她一眼,揽着纤纭向殿内走去:“怎样?朕没有来晚吧?”
纤纭摇首,发上伶仃的单支蝶飞霜华白玉簪流光如雪,映着她眼中晶亮的光泽:“皇上,您……还愿将我独个留在宫中吗?”
赵昂一怔,纤纭面色平润,唇际有极不易见的一丝苦笑,目光澄澈流动,水雾凄迷!
是啊,太后强势、皇后虎视眈眈,南荣景须更将她看做眼中钉、肉中刺!然若留纤纭一人在宫中,只恐怕凶多吉少!
“朕知道了。”赵昂揽紧她纤细的素腰,这些日子,她似越发消瘦了,尖削的下颌微低,眸光便敛在了如墨美睫下,看不到她眼中是喜是忧,他却知道,纤纭,是唯一看透他心事的女人,亦是唯一将他的心事晾在阳光之下,与他堂皇探讨的女人,是她,让他找回了自己,那些个隐忍不发、韬光养晦的日子,该过去了!
阳光稀疏、透过密叶繁枝,泻落在赵昂眼中,他仿佛看到了展翅而飞浴火凤凰,光芒万丈!
七日之后,皇帝赵昂戎装铠甲、剑宇流光,烁烁灿阳、煌煌宫阙,他长身赫立,浩阳门前兵马齐整、整装待发,人人神情肃穆如秋,刀剑光影凛然纵横在眼眸中,赵昂跨马而上,赤色披袍迎风飘展,帝王之威巍峨,天子之尊煊赫,展目望去,方觉这万里河山这般壮阔美好!
天子身边,一匹骏马,端坐一名身形娇小的俊朗公子,一身青袍,玉带束发,精致的细眉,微微蹙着:“皇上,是否今日方才有君临天下之感?”
娇小公子声音几乎淹没在马蹄纷沓中,赵昂却依旧听在耳里,他慨然点头:“纤纭,这一切还要多谢你。”
女扮男装的纤纭只微微淡笑,那笑容在骄阳下透出一抹凉冷——
赵昂,你无需谢我,此战然若胜,恐怕该我多谢你才是!
漠川,你得意的日子不会多了!大漠风沙仿佛就在眼前,与满心的寒意冰火交融,纤纭眼目微眯,漠川,如此深仇,我沐纤纭,定要手刃你,方可解心头之恨
握紧缰绳,策马而去!
暖洋洋的日光洒满全身。
旌旗百里连绵、战马声声鸣嘶,大瀛三万军队逶迤而去,押运粮草,接济边关,御驾亲征,百姓拥送!
与此同时,一辆马车悄然入城,眼望着浩**而去的大瀛军队和那高头骏马之上年轻英毅的帝王,更望见了那帝王身边的娇小公子,飘忽的俊美,仿是那一片征衣铁蹄中明丽的春色——
沐纤纭,南荣景须坐在车中微微咳嗽,目色渐渐凝霜!
好个沐纤纭,好个赵昂,他千算万算,千提防万小心,亦是没能想到赵昂会御驾亲征!且这之前,无天竟没能传出半点消息,令他可半路折返回前线!
南荣景须回到雍城,一切,已不可逆转!
这一次,便只望赵昂完败而归,自己方才可东山再起!
否则……
南荣景须放下车帘,苍劲的眉几乎拧成绳结!
这一战若是胜了,自己,也便只有破釜沉舟、放手一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