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纤纭!”欧阳夙一串流音划过,寂然之音,戛然而止,纤纭亦缓缓放下手中玉箫,轻柔道:“许久未听你弹琴了,你有心事?”
欧阳夙浅浅一笑,举杯饮尽:“没什么……”
“你在担心我?还是……姨娘?”纤纭缓步走近,雕木琴台,男子一身青衣洒逸,侧影翩翩。
欧阳夙转眸,一惊!
只见纤纭轻轻摘下面上薄细面纱,一帛素白,便随手而落,胭脂红唇、清眸似水,傲瞰众生的绝色容颜乍现眼前。
欧阳夙一愣,这许多年了,他似从没有如此仔细的看过纤纭,她竟已出落成这般绝色的女子——
绝代风华流艳,姿颜独有芳华,大有当年苏城第一美人萧涟的风姿,只是眸底总有冰雪,清冷不绝。
俊朗眉眼微微熏醉,这清酒喝了数年,唯独今日,方感觉劲道如此猛烈。
连忙移开眼目,豁然起身。
“怎么?你不敢看我?”纤纭亦起身,缓步走至欧阳夙身后。
欧阳夙踱步窗边,遥目远望,夕阳余晖,艳色迷蒙,男子负手而立,背影映着夕阳,风姿便如若高峨雪山,瑰伟隽立,气度非凡。
“有事吗?”欧阳夙略感不安,随手整好青色衣衫。
背上,突地袭来柔软的香腻,欧阳夙怵然一惊,只觉一阵淡香沁人,低眼之间,一双素手,已紧紧环抱在自己腰间!
“纤纭!”
欧阳夙连忙扣住纤纭手腕,欲挣脱开这温软的怀抱,却被她更紧的抱住,那纤柔臂腕的力量,竟令他一时愣住。
“你可知,我为何从不叫你欧阳叔叔?”纤纭整个身子贴紧在欧阳夙健实的背脊上,欧阳夙怔忪,如兰气息自背脊透入心间,扣在纤纭手腕的力道渐渐弱去:“纤纭……”
“我喜欢你!”纤纭打断他:“欧阳夙,我……喜欢你!”
好似轻描淡写的一句,带了无比的温柔与娇媚,欧阳夙方豁然大惊,更惊讶于自己的一时晃神,连忙一个转身,男人的力道,令他轻易挣脱开女子的怀抱,他转身望着她,惊异的眼,不可掩饰的慌乱,欧阳夙别开身,竟不可直视她似水柔情的眼神。
“纤纭,欧阳叔叔……有些醉了。”欧阳夙避开她凝视的眼睛,向琴台边走去,纤纭却闪身在他的身前,拦住去路:“我喜欢你!”
修长身子明显一僵,欧阳夙神情一肃,眉峰忽的紧锁:“纤纭,不要胡闹。”
“我没有胡闹!”纤纭眼神沉定,秀眸生澜:“欧阳夙,我喜欢你!在这世上,我只愿听从你一个人。”
她眸如玉烟,似一泓碧泉清澈流情,欧阳夙眉心紧致,低一低眼,忽而涩然一笑:“欧阳叔叔也喜欢你,你便和叔叔的女儿一般。”
纤纭目光陡然一冷,绝色容颜如被霜雪覆上层浓郁的凉薄:“你明知……我并非看你作叔叔!”
欧阳夙抬眸,望纤纭秀眉凝霜:“我要嫁给你,做你的妻子,我沐纤纭对天发誓,此生此世,此心不渝!”
欧阳夙一怔,不曾料她竟如此直接,纤纭的眼神,仿佛林涧细流,流动淙淙清冷又可穿石的温柔。
片刻,欧阳夙方道:“纤纭,你还小……”
“我不小了,我已满十六,早可以嫁人了!”纤纭打断他,眼中明光莹润。
“可是纤纭……”欧阳夙无奈一叹,眸中隐有沉重之色,望着纤纭晶莹欲碎的眼眸,欲言又止。
“可是什么?”纤纭望着他,从小,她似从未有过今日这般热烈的眼神,殷切的目光流连在欧阳夙闪烁无定的神情中,可那神情,渐渐暗淡,欧阳夙深如幽潭的眼亦缓缓闭住:“纤纭,我……只能是你的欧阳叔叔!”
从来温柔的嗓音,此刻冰冷如霜。
真相总是残忍!纤纭怔住,许久,屋内皆只有淡淡青木香烟袅袅升腾。
“不!”终于,纤纭上前一步,纤指紧紧抓住欧阳夙青衫衣袖:“不!你喜欢我的,从小,你看我的眼神,便和看着别人的不同!包括姨娘!”
欧阳夙紧闭双目,任由女子恣意摇晃他的身子。
“你骗我!也骗你自己!”纤纭无法撼动他分毫,眼神却锐利如刀:“欧阳夙,你自欺欺人,否则……你为何不敢睁开眼睛看着我!”
欧阳夙心头一颤,漆黑眼前,反复萦绕这九年来的种种种种,脑海流光碎影穿梭如昨,他似方才赫然发觉,纤纭对自己,果真是与众不同的!
人前,她是冷若冰霜的千年雪莲,可唯有面对自己时,她的笑容便如春风漾入碧波明湖,潋滟流光。
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