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夙忽的心内大乱,这么多年,他眼看着她从七岁的小女孩,长成亭亭少女,却从来都将她如女儿一般看待,怎知世难预料,从不曾想,她竟会是这般心思……
“你看着我!看着我!”纤纭声音已然哽咽,却坚决如初:“我要你看着我!”
“看着你又怎样?”欧阳夙终是强自定下心神,睁开双眼,映入女子片刻惊诧的目光。
九年来,他从未对她如此疾言厉色过!
缓缓垂首,声音转为低柔,却无奈叹息:“纤纭,不要任性,你是与人接触太少,我会去与红绸说,不能……再叫你过这样的日子!这是不正常的!”
紧紧抓住他衣袖的手渐渐松缓,欧阳夙抬眼,但见女子一双泪眼,泪珠滴滴流淌,晶莹犹若珠玉跌碎在凝白面容上,刹那凌乱如雨。
欧阳夙心中一痛,纤纭的目光,总能轻易刺痛他内心柔软的一处,从小便是,也便要他对她多出一分别有的怜惜,可却不想,这怜惜,竟会害了她,令她痴狂至此!
这……绝非他的本意!亦是他无论如何也不可预料的!
欧阳夙终究心疼,劝道:“纤纭,回去吧,你还小,只是不懂自己的心!”
“是你不懂!”纤纭咬紧红唇,泛出淡淡白色:“是你不懂你的心!”
“纤纭!不要再任性!”欧阳夙突而板起面孔,表情肃厉,纤纭一怔,望着他,随即冷笑:“不要任性?哼!可以劝我不要任性的人,只有欧阳夙!你是谁?”
如霜眼眸,泪水凝然。
欧阳夙凝望着她,垂首,肃然神情亦渐渐转为冰冷:“我是……欧阳叔叔!”
坚决的目光,对上涟涟泪眼,一瞬之间,仿佛凝结了彼此气息中仅存的微弱温度。
天地仿佛崩塌眼前,九年来,自己自以为坚不可摧的天地,终于……一夕塌陷!
纤纭只觉周身一软,立即被一双手稳稳扶住,心头更如刀割——
这双手,曾扶持自己走出过人生最阴暗的时光,可如今,却反戈一击,又生生……撕扯开自己的心!
转眸瞬间,泪落潸然。
“你可知……姨娘方才被何人叫去?”纤纭目光悲绝,泪水仍如窗外飘零的白桂。
欧阳夙凝眉不解,纤纭冷声道:“林间,目睹我杀林保风之人!”
欧阳夙骤然一惊,纤纭目光便移落在琴案流光零星的琴弦上,继续道:“他对姨娘说,三日后,他定来‘胭脂楼’看我一舞,并掷下重金!”
“那……红绸怎么说?”欧阳夙心头一紧,习惯性扣住纤纭细肩,纤纭侧目一望,欧阳夙惊觉,连忙松手,缓缓移开目光,纤纭冷笑道:“姨娘叫我出舞,并且……那一晚,属于我!”
纤纭一字一顿,犹如针尖儿!欧阳夙一怔,随而豁然开朗——
原来!原来如此!适才,纤纭一切的痴狂举动似乎都有了答案!
身在“胭脂楼”八年,却从不曾见客的她,终于,还是走到了这一步!亦是因为如此,她……才会说出了深藏心中九年的秘密吗?!
欧阳夙连忙道:“纤纭,不可以!你……你该有自己的决定,你可以不必任何事都听从于红绸,况且……”
“况且,林保风尸体离奇失踪,若按常理想,官兵早该查到‘胭脂楼’来,却为何迟迟不来?”纤纭凝视他,欧阳夙俊朗眉眼掠过思索万千,许久,不语。
纤纭淡淡道:“你也曾说,那人既知林保风为征将军,便必定不简单。”
“你是说,林保风尸体失踪与他有关?”欧阳夙略一思量,急声道:“那么……你便更不该去……”
“我说过,可以阻止我的人……只有一个!”纤纭疼痛纠缠的眼神望进欧阳夙眼中,欧阳夙神思一晃,纤纭目光便化为冰凉霜水:“欧阳夙!这世上,只有欧阳夙一人可以阻止我出舞,因为……我只为他而冰清玉洁,只为他而守身如玉,为了他……我可以做任何事情,死又何惧?”
欧阳夙身子一震,纤纭的眼神,似冰雪初融的晚冬寒梅,不可否认,心头有莫名撼动,可终究不过浅浅一叹,目光望向窗外渺然天际!
纤纭冷冷一笑,那笑却痛彻心扉:“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我沐纤纭要么是你女人,要么……便沦为舞女歌姬!”
一字一句,一声一泪!
拂袖,转身出门,九年来,纠结于心的彻骨情意,便被关掩在一扇轻薄的房门之中。
纤纭泪落如雨——
欧阳夙,你可知道,我爱你,胜过爱我自己千百倍!
我因你……才会珍惜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