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昂略略思量,幽深眸中依旧忧虑丛丛:“可是……若朕御驾亲征,朝内必然空虚,更无人坐镇,放南荣景须在雍城,终究不甚安心。”
纤纭轻笑道:“皇上糊涂了,南荣景须的大军尽在边关,而宫内侍卫军,人数虽是不多,却皆为皇上之命侍从,再说守城军卫,皇上亦可带去些,以保圣驾安全。”
“可是,雍城终究要人把守,万一别国得知我国与楚诏战争,城内空虚,而趁虚而入,那又当如何是好?”赵昂所言亦是关键,纤纭微微凝眉,这军方战事,她本是不甚懂的,木槿花落得急了,扑在眼帘上,有微微丝痒,许久,纤纭举眸望月,方道:“或许……可以封锁南荣景须疾病的消息,只道他奉召回宫,镇守雍城,以他的威名,该不会有哪一国敢于轻举妄动,至于他回宫的理由,可说是……”
纤纭回眸莞尔,笑颜嫣然:“到可说,南荣夫人病重,皇上体恤,令南荣将军回朝,而御驾亲征前方,以安军心!”
赵昂微微思索,随即漾开一丝笑来,促狭的望着纤纭:“呵,这理由虽说过于儿女情长,可南荣景须只南荣夫人一位妻子,倒也说的过!然若是南荣景须自己称病,万一惹下大祸,令他国蠢蠢欲动,只恐怕他多年累积的威名便要遗臭万年了。”
纤纭淡笑:“不错,想南荣景须定然不会愚蠢到这般地步,而皇上您现今要做的便是要控制好南荣夫人以及南荣无天,尤其是南荣无天,他……心思缜密,恐是在南荣景须之上!”
语声不禁微微低落,眼睫低垂,睫影暗淡。
虽说,南荣无天极有可能便是自己的弟弟沐莘,可是,如今这个时候,她却不得不提防于他!心中百味杂陈,一起打翻!她或许是有一丝欣慰的,她沐家之后,如此钟灵毓敏、集天地之灵,怎不令她安慰?
那么,便纵是她死了,亦无憾了!
赵昂点头:“不错,南荣夫人还好办,软禁了便好了,但是南荣无天……只恐软禁了他,他亦有什么方法与南荣景须通风报信!”
“或许,有一人可以利用!”纤纭忽的想到什么,木槿花落得情意缱绻,心内自是风花雪月大胜血雨腥风!
她望着赵昂,笑道:“皇上可曾注意,南荣无天看华雪公主的眼神……颇有些耐人寻味!”
不错的,虽然,她自心里厌恶芊雪,可是她却看得清楚,无天看着芊雪的眼神以及那隐蔽的回护,都昭示着无天细腻的心思。
也许因着血脉,于他多少有一点了解。
此时想到无天幽朗清俊的面容,竟有一点点心酸,她敛了笑,目光突地悲伤。
赵昂却没有留意,依旧盘算道:“你是说……那么要如何利用呢?”
纤纭望着漫天花雨,月影染了眸色:“令华雪公主留在水芙宫内,不得……外出,南荣无天自然明白皇上用意,然若为南荣景须通风报信,呵,他该知道,我对芊雪是决然不会手下留情的!到时候,当南荣景须已然到达皇城,木已成舟,不得反悔与辩驳之时,也便无话可说了!”
这样算计无天,她实非所愿,只是无天,只要你尚且是南荣景须之子,你便是安全无虞的!
“只怕太后那边不好交代,太后对芊雪,甚是喜爱。”赵昂幽声一叹,纤纭却眼角一挑,望着他,冷冷一哼:“莫要忘记,你才是皇上,是这天下之主,你有雄心抱负,可是……为何对太后却那般忌惮?纵使她是你亲生母亲,你以孝为先,那么便可以任由她操控着你吗?呵,如此一来,你推到了南荣景须又如何?还不是她手中的傀儡皇帝!”
赵昂身子一震,望着纤纭淡淡嘲讽的眼神,心中仿佛豁然明晰,多年以来,从没人与他说起过这些话,他的心思亦全数在南荣景须身上,于太后他的确多为迁就,不曾忤逆于她,纵然有时,她刻意为难自己,他俱都忍下了,他亦知道,太后的心里,哥哥赵麟始终是横亘在他们母子间的鸿沟,不可逾越!
那么,自己一味的愚孝,岂不是要误了这多年来的精心谋划?!
一语惊醒梦中人!怕便是如此!
赵昂目光陡然坚定,落花纷纷,风乍起,迷了眼眸,却清明了心智!
他凝神望着纤纭,她美绝人寰的绝色容颜此刻更如谪仙临世,风华落落:“纤纭,你定是上天赐予朕的!”
纤纭笑而不语,赵昂渐渐走近,握紧她的手:“朕,定将竭尽全力,一举歼灭楚诏!”
他亦知道,这的确是自己难得的机会,诚如纤纭所说,南荣景须决然不会想到,隐弱的自己会御驾亲征,便是自己亦不曾想到,若非纤纭,他想是此生只会于宫闱中与南荣景须暗相争斗,祈望着或许没有明天的明天,他不曾想,军权可夺,那么征战沙场又如何?自小,他亦是熟读兵书的!虽未有过实战经验,但,总归要有第一次,若是失败了,那么,便是命!
纤纭望着他,淡笑道:“皇上,纤纭有一请求。”
赵昂略微一怔,随即温柔笑着:“莫说一个,就是千百个又如何?”
纤纭敛了笑,眸色转了郑重:“我,要随你一起,出战楚诏!”
赵昂一惊,眉间顿时沟壑纵横,冷光聚集了眼眸:“不行!”
转身,放开纤纭的手:“你身为女子,身子又是不好!如何禁得起那大漠风沙?”
纤纭不禁冷笑,皇上,你可知那大漠的凉,风沙的苦,我已然尝尽了!
“皇上,我若定要去呢!”纤纭一力坚持,赵昂转眸,微微起风,木槿花落得更如疾雨,吹打在脸颊上,竟有丝疼!
“不行!”龙袍甩开,衣角扬起木槿花垂落的悲伤,旋旋花飞,与落下的花瓣融合,上下交叠,乱了眼眸。
纤纭眼目微眯,待到繁花落尽,赵昂的身影已然消失在宫阁的转角,他走得匆忙而决然,不留给她反驳与忤逆他的机会,他或许知道,自己定然有一肚子理由来回击他,所以索性甩袖而去,独留下自己在漫漫长夜下,任纷纷木槿落满肩头,许久的伫立,花瓣堆积在脚下,淹没了绢丝绣鞋,心事无从寄!
她握紧双手,赵昂,我是定要去的!谁也不可能阻挡!
我要看着漠川死,看着他跪在我的面前,以雪心头之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