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此刻,幻术正在消退。
原本的柔和平庸逐渐褪尽,露出其下截然不同的一张脸。
肤色冷白,眉眼清绝。面容清冷如远山寒玉,鼻梁挺直,唇瓣原本色泽浅淡,此刻被血染就,却显出一种近乎妖异的绯红。
明明该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寂,冷到极致,却又偏偏催生出一种令人移不开眼的秾丽。
沈祭雪迎着谢灼的目光,默了默,自暴自弃地闭上了眼。
而谢灼在看清她面容的那一刻,只觉得周身血液瞬间凝固,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这张脸……
这张脸。
过往数年间,他夜夜被一个梦境纠缠。
梦中大雪纷飞,冷香袭人。
昏暗洞窟内,一个女子靠近他,吻他,气息交织,缠绵入骨。他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可每当他想触碰更多,询问更多,那女子便会退开,眼神淡漠地凝视着他,消失在原地。
他不知道她是谁,却能感受到那份看似亲密的纠缠中,深藏的冷漠与疏离。
她吻他,却不爱他。
甚至于那个吻,也没有半分情意,只有冰冷的算计,……或是为了别的什么他无法理解的东西。
每一次梦醒,那种被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屈辱与躁动便愈发明晰。
这个认知比梦境本身更让他烦躁郁结,如鲠在喉。多年来挥之不去,几乎成了他的心魔。
他参加青山宴,混进凌云宗,潜入藏星楼,就是为了找到息梦草,彻底摆脱这恼人的梦境,一了百了。
只是他从未想过,梦中的那张脸,竟会以这种方式,如此突兀,如此鲜活地出现在他眼前。
……竟然是她?
怎么会是……她?!
谢灼几乎是下意识地,朝着她又靠近了些,想要看得真切,确认这不是另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境。
沈祭雪只觉得身上被蛟血溅上的地方,诡异的燥热开始向四肢百骸蔓延,烧得她头脑昏沉。
她摇了摇头,极力想保持清醒,试着压制体内那股陌生而汹涌的躁动,但收效甚微。
偏偏这时,谢灼还不知死活地又凑近了几分。
他似乎是想确认什么,神色复杂,俯下身,伸出手,指尖微颤,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软的。活的。
没有在做梦。
然而触感越是真实,他就越忍不住去怀疑。
谢灼忽而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嘶,好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