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逸卿喜欢琴曲,热衷搜寻琴谱和弦琴,他也喜欢花和鸟……”江寒川在江逸卿身边呆了这么多年,对江逸卿的喜好也有了解。
“琴谱和琴倒是好说,不过这都秋日了,花可不好找,鸟的话……”
江寒川望着仔细为江逸卿思索贺礼的明锦,胸口仿佛有锉刀在一下一下地锉着,他的心上人正在为旁的男子悉心准备礼物,心底那点对江逸卿的艳羡只冒了头就被江寒川飞快压住。
他的心意,绝不能泄漏半分。
明锦支着脑袋想了好一会儿,视线落在江寒川身上,三心二意起来,“你的荷包呢?”
江寒川不解,缓缓松开紧攥着的手,从怀里拿出自己的荷包给明锦。
明锦拿过,伸手在里面掏了掏。
碎银放在桌上,钥匙也不要,手帕和药瓶都推到一旁,写了字的纸张也没意思……
明锦没掏到想要的东西,眉头皱起来:“你没带蜜饯果子吗?”
江寒川在明锦翻他荷包时就隐约猜想到明锦是不是在找蜜饯果子,他从袖袋里拿出一个油纸包,“出来得匆忙,殿下看看可喜欢这个?”
明锦打开他手里的油纸包,发现是一些像小鱼干一样的东西,她拿出一根放在眼前瞧了瞧,又嗅了嗅,不是小鱼干,她尝试着叼了一根在嘴里:“这是什么?”
“是香料炒制的肉干。”
“肉干?”明锦一边咬着肉干一边熟练的把油纸包拿走,“归我了。”
见她喜欢,江寒川心中的涩意被喜意掩盖,她喜欢就好。
明锦从来也不白拿别人的东西,她把从江寒川荷包里翻出来的东西囫囵装回去,又从自己兜里掏了一把金瓜子塞进去,“喏,给你,我们在这说的你得保密,走漏了消息我就揍你。”
她说得很不客气,在江寒川看来,却像极了张牙舞爪的顽皮兽类。
江寒川被她刚才捅了一记的心窝立时又如同上了药膏,伤口表层很快愈合,江寒川道:“殿下放心。”
明锦正欲把荷包还给江寒川,发现桌上还有张纸条没放进去,她拿起来,看了一眼,嚼肉干的动作一顿,指尖点点纸条上的字迹,有些费解地问:“你这写得什么?”
等了一会儿没听见回答,扭头看见江寒川抿着唇伸出手掌捂住字条,不自在道:“随手写的待办事情,字迹丑陋,别污了殿下的眼。”
明锦任由他捂着字条,又吃了一根肉干,想着刚才一眼扫过趴在纸上东倒西歪的字没太看清,食指关节敲了敲江寒川捂着字条的手背,示意拿开。
江寒川手背僵住,缓缓将手掌收起,明锦拿起字条对着光左右仔细看了一会儿,方慢悠悠道:“你这字……挺有风格……”
她看起来完全没有吃人嘴软的良好德行。
江寒川真的没想过会遇见明锦,那字条也是昨晚匆忙写下的,此时听了明锦的话语,只觉得脸上臊得慌。
明锦还在说话,“像……”她思索了一会儿,“像画符山人的字。”
画符山人是前朝的一位书画家,但其字其画都难以叫人看懂,便被世人叫了画符山人的诨号。
江寒川怔在原地,他没料到明锦竟然知道画符山人,而他是也是真的刻意学的画符山人的字。
幼时,他之所以能被江泉选中留下,是因为他知道江泉想要个什么样的人在江逸卿身边,不能过分聪慧,不能出挑,不能愚笨,更不能有任何一样才能盖过江逸卿。
所以幼时跟着江逸卿学读书认字时,他有心好好学,却不敢也不能认真学,江逸卿的字写得好会叫江泉、徐氏夸赞,但他的字写得好没有人会夸赞他,他的娘爹不在身旁。
后来徐氏总是在学字时叫他去做别的杂事,他只有间隙时间偷听几句然后深夜独自在床板上练习。
练得多了,又怕旁人看出来,直到他无意间在书铺看到画符山人的字本。
他认的字越来越多,写得字却日渐难看,徐氏从不说些什么,偶尔也能听见侍仆的背后嘲笑,江寒川不以为意,深夜一遍又一遍的在床板上划笔画,他知道他想要的是什么。
一手难看的字如今被明锦看见,还被看出描摹的字形风格,江寒川手心发汗,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他不知道要说是巧合,还是就此承认在摹画符山人,他像个傻子一样站在那里,也不知该回应什么。
“你写得还挺好。”明锦指着几个字道。
江寒川蓦地抬眸,心跳如鼓,“我……”得了这句夸赞,他指尖发颤,明锦是第一个说他写得好的人,是第一个,他的心跳得快极了,他胸口中有万千话语汇聚,他上前一步,他很想对明锦说些什么,问她喜欢吗,或者再说点别的也好,他几乎就要说了——
荷包被塞回手中,“看来你要忙的事情还挺多,我叫云禾驾车送你去,别误了逸卿生辰的事。”
又是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他怎么又忘了,明锦喜欢的是江逸卿,他只是靠着一点拙劣手段才能和明锦说上话,竟然妄想得明锦一句喜欢。
江寒川张了张口,涩声应道:“谢……二皇子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