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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适合熟睡的夜晚我都在想你（第3页）

我们面对面坐下来后不久，两行泪就从她的眼睛里流了出来，她也不去擦。

整个交谈过程中，那两行泪，始终挂在桂兰阿姨的脸上。

临走的时候，我抱了抱桂兰阿姨。

她又哭了，说：“小新，我再也找不到抱着自己儿子的感觉了……”

我不知道自己能回答些什么。

我该说把我当成您的儿子吗？还是别的什么？

只是，当作的，怎么能是真的呢？

02

山东临沂，郯城县小李庄。

黑瘦黑瘦的老李，今年五十岁，有点像罗中立的那幅油画《父亲》里的原型。

2012年5月，老李二十三岁的儿子死于工地上的一起意外事故。

出事之后，夫妇俩的记忆就一直停留在那年5月，关于孩子的回忆也终止于孩子打工的那个工地。

孩子的卧室里，只有一张床和一个行李箱，上面落满了厚厚的灰。

还有一张孩子的照片——一个很瘦的男孩，冲着镜头咧嘴笑，做着剪刀手的造型。

这里曾是老李夫妇俩最爱来的地方，现在却成了他们的心头之痛。

有时候外面有人喊爸爸，老李就会冲着爱人喊：“快点快点，孩子回来了，孩子的声音……”

老李嗫嚅着说：“一直就是做梦儿子在外面打工……醒了就哭呗。”

孩子出事的时候二十三岁，按照农村的习俗，已经到了结婚生子的年龄。

为了准备孩子的婚事，2011年的年初，夫妇俩花尽了半生的积蓄，盖了新房。

在村里，孩子和房子就是一个家庭的梦想。

当时一家人盘算着一边挣钱一边装修，孩子出事后，房子装修的事情就搁置了。

几年的时间过去了，天花板和墙壁都还只是毛坯。

“如果不是缺钱，孩子就不会去工地打工，就不会出事。如果早点找对象留在家里，也不会出事。”

对于儿子的死因，老李只是简单地描述：叉车倒了，被车砸死了。

老李赶到现场，就发现有人躺在一辆小叉车的旁边，身上盖着蓝布，旁边有一摊猩红的血。

老李一把掀开了那块蓝布。

真！的！是！儿！子！

儿子出事后，老李夫妇俩每天早上起床后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打开电视，电视一开就是一天，直到夜里。

有时候故意挑虐心的节目，现场观众会哭成一片的那种。

每个人都有各自的惨，每个家庭都有每个家庭的不幸。

通常一个节目看到最后，夫妻两个人，一个在床这头，一个在床那头，抹着眼泪。

有一天，老李突然嘟囔着：“要不咱们再要一个娃娃？”那一年老李五十二岁，老伴五十岁。

折腾了几次，无果而终。

想起电视上播过一家不孕不育医院的广告，两个人魔怔了似的去看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