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爸有两个兄弟,一个是我老爹(伯伯),一个是我叔叔,他们去世十年了。
两个人去世,前后不到一年。
我大三那年,考完试回到威海老家,回家当天,好像是姥姥过生日,反正是个喜事,我稀里糊涂地跟着父母一起去看姥姥姥爷。
客厅里一堆人聊天,我坐在炕上看电视,我爸走进来:“我跟你说个事啊。”
“嗯。”我的视线基本没从电视情节里移开。
“上个月,你老爹去世了。怕耽误你,也没跟你说。”我爸的表情很淡,“现在得跟你说了。”
说完这句话,我爸就回客厅了。
我的泪一下子就出来了,舅妈在旁边安慰我。
我从小就是老爹老妈手心里的宝,到了假期总会到他们家住几天。
老爹家卧室炕边的墙上,画满了杠杠,那是小时候我每次去,老爹量我的身高画的。
有一次我爸来接我,我抓着车门喊:“老爹老妈我不想走,你们别让我走啊。”
老妈倚在门上,一边抹眼泪,一边跟我爸说:“孩子不想走就让他再在这儿玩几天吧。”
老爹走了之后,每年大年初一,我爸我妈和我都会去老妈家过年,老妈做一大桌子的菜,鸡鸭鱼肉。
“你老妈早就准备好了,今天买一点,明天买一点,菜就买多了。”我姐边说边笑。
只是笑里,总有一丝苦。
老爹走了一年之后,我的叔叔也走了,走得很突然。
我对叔叔的印象就是他有点邋遢,外貌上跟我爸简直就是同一张脸,不太会讲话。
村里人都说我叔叔很犟,还有点像二流子,跟从小就是好学生的我爸完全不同。
几年的时间里,我爸帮他找过工作,介绍过对象,给过他钱和吃的、穿的、用的。
可是他,结了一次婚,有了一个儿子,又离了婚,丢了工作,每天吊儿郎当。
我妈是第一个告诉我叔叔去世消息的人,还有一些她听来的细枝末节。
她没有跟我说得很详细,就是说村里人发现好久没见到我叔叔了,后来,打开房门去家里看,人已经过世了。
心脏病。
医生说,因心脏病而死去的人,会很快出现呼吸急促和四肢僵硬,过程非常快,没有多少痛苦,几分钟之间就没有意识了,但也可能会有一阵儿剧烈的疼。
不知道,当你捂着胸口感觉到疼的时候,是否会回望这碌碌无为的一生,是否也曾挣扎过。
或者,其实你走得很平静,也几乎感觉不到疼,四十四年的时光,眨眼之间,就跌跌撞撞碰到了终点线,你甚至觉得放下了。
再或者,你压根什么都没想,因为没心没肺似乎是你一直以来的“优秀品质”嘛。宋丹丹都在小品里说,没心没肺的人,睡眠质量都高。
有一年过年回家看爷爷,我坐在车里,看到我叔叔蹲在墙根底下抽烟。
那天阳光很好,我叔叔懒洋洋很闲适的样子,有那么一刻,我特别想跟他说一句:“叔叔,你得活出个样子来。”
但我终究没说出那句话。
我十八岁之后,跟叔叔的对话仅限于,他对我说:“回来了?”
我点点头:“嗯。”
在我心里,总是有些遗憾,我觉得我应该在他离开前,就跟他说点什么。
毕竟,他是我的叔叔。
04
有网友说,中国缺乏三种教育:性的教育、爱的教育、死亡教育。这三种概念,分别对应人生的三个支点:身体完整、灵魂充沛、生命价值。
国外认为,好的死亡是有准备的死亡,比如对孩子说一句“对不起,妈妈当时对你是有些苛刻了”,或者跟自己的伴侣说一声“能够与你相伴一生,是我最大的幸运”,等等。
利用最后的机会“四道人生”——道别、道爱、道歉、道谢。
这些话,对死去的人有意义,对活着的人更是莫大的安慰,甚至成了他们活下去的理由。
只是,那个字,我们终究没有说出口,因为说一次,疼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