敏知笑了,轻轻将她摇一摇,“姐姐,他来接我了,我要走了,南京还是你代我去吧,啊?”
童碧抬着手胡乱在空中扇一扇,哼了一声。
“你这就算答应了,童碧姐,你常说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可不许反悔。”
童碧又迷迷糊糊“唔”了一声。
“那我这就走了,你保重。”
她闭着眼还笑呢,“去吧去吧。”
童碧正做着个梦,梦见她那死鬼老爹姜芳禧,变作年轻时候的模样,在林荫小道上扛着把大刀望着她笑,嘴里衔着根狗尾巴草,露着两颗虎牙,恣意纵情,意气风发。
只等童碧上前,他把嘴里的狗尾巴草取来递给她,“童儿,爹在阎罗殿替你向阎罗爷求了桩婚事,你就要嫁人了,这是爹给你的嫁妆。”
果然她爹办事没谱子,童碧杏眼怪睁,“那索命鬼能给我配什么好亲事!再说您这嫁妆也太寒碜了!我娘呢?”
姜芳禧仰起头,原来她娘常月娥正坐在那树枝上,一样年轻得很。
月娥朝下剜了芳禧一眼,同童碧道:“你可当心,男人都是大骗子,我们护不了你了,我们这就得上路了。”
童碧一声叹息,把手一摇,“去吧去吧。”
日斜纱窗,她睁眼醒来,只当这梦是个好兆头,说不定过些时日她也真该遇到自己的好姻缘了。她拿被子罩住脸,笑嘻嘻在床上打个滚。
咦,床怎的这般宽敞?
“敏知妹子跑了!”
易太太先不信,到房里来翻箱倒柜一阵,不见了敏知的衣裳首饰,还有她自己素日积攒的几十两体己钱。又逢那赵妈妈跑来说,后院那门不知为何开着,易太太这才信了。
三个人忙前后街打听,不想敏知走得早,街坊四邻那时都没起,谁都没瞧见朝哪头去了。问了半个时辰,三个又垂头丧气回来,坐在堂屋猜来猜去。
易太太止不住地在榻上淌眼抹泪,“别是进了强盗,把敏知掳去了!”
赵妈妈忙劝,“不会,童丫头和咱们姑娘睡在一起,童碧姑娘会拳脚,那样大的力气,一般的强盗可敌不过她。”
童碧听见说到自己,愣愣回神,“敏知妹子好像是同人私奔了。前些时,我听她提起过,她说她不喜欢苏家那门亲事,有了喜欢的人,只是没说是谁。”
闻言,易太太一时呆在座上,脑子连转了好几圈,终于想起这么个影子来。
不错,是有这么个小子,从前常上他们家店里买布料,偶尔敏知帮着看铺子,一来二去,同他说过好些话。
她立刻和童碧道:“童丫头,你去房里,把她床上挂的那个鹅黄香袋给我取来。”
这厢童碧刚去,那厢易老爹便领着苏家的两个管事婆子来家了。
易老爹邀着苏家两位妈妈进来小厅上,请了坐,捧着肚子笑呵呵同易太太道:“敏知呢?快叫她到厅上来,苏家两位妈妈来瞧她,顺便把她的东西先搬到船上去。”
易太太赵妈妈你看我我看你,不知如何作答。
易太太心知她丈夫的脾气,疼女儿是疼的,可真动了气,打也打得。再说他素日就盼着和南京苏家攀亲,这时候要说婚事办不成,他如何甘心?还不把敏知的皮揭了。
还有一点要紧,要给苏家这两个婆子知道敏知跑了,落笑话事小,吃官司事大。
她刹那间把这辈子的脑筋都转了八百个来回,正不知如何开交,只见童碧进来,忽地灵光一现,将童碧拉到苏家婆子跟前,笑道:“她!她就是我家姑娘敏知!瞧,特地换了身簇新的衣裳,就为今日见两位妈妈。”
两个婆子且看新娘子,哪里留心到易家人一惊一乍的神色。见童碧一脸惊诧震恐,只当她是小家子没见过世面,倒也没计较,照样拉着她一番恭维奉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