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恪问这丫鬟:“三叔三婶在不在家?”
这丫鬟一脸愁容,摇了摇头,“三老爷一大早就赶着出远门去了,太太倒是在屋里,只是又犯了心疼病,在床上睡着呢。”
“三婶前些时风寒才好,怎么又病了?”
“太太本来就体弱,一年到头不知病几回。”
丫鬟又转朝着童碧笑,“这位就是新娶的三奶奶吧?三奶奶,你凤冠上的那颗大南珠,还是我们太太出阁时从家乡廉州府带来的呢。”
昨日婚礼时戴的那凤冠?童碧讪笑,“那颗珠子跟眼球一般大,我还当是假的呢。”
燕恪忙握拳在唇边咳嗽一声,又笑,“既然三婶睡着,我们就不进去扰她了,等她好些了,我们再来请安。”
不想却听见卧房那窗户里有人叫住,“我起来了,快请新媳妇进来吧。”
两个丫鬟便将二人引入房中,请在里间坐了。
隔不多时,那三太太陈茜儿出来了,穿一件家常杏黄衫子,袅袅身子,曼妙身段,羞花闭月的一张鹅蛋脸,年纪不过二十五。六岁。
看得童碧有些发蒙,这位三太太这般年轻,难不成是填房?
陈茜儿进到这里间,只等他夫妇二人拜了,忙请坐下,“你们三叔有桩急事,大早上就急匆匆走了,不知道多早晚才能回来。他走时就怕赶不回来受你们的拜,叫我把礼物都备好在那里,是他给新娘子的心意。”
说着,命丫鬟取来桌上,五花八门什么都有,要紧是有个红纸封,薄薄的一块,童碧接在手里沉甸甸的,不知是什么。
陈茜儿叫童碧当堂撕开来,原来是一块黄金打的牡丹纹长命锁,锁牌后头还镌刻着易敏知的姓名与生辰八字。
三房长辈拜过来,就这一房大方!童碧虽不重财,可黄澄澄沉甸甸的一枚锁,到底耀眼,她忙乐不可支地揣在怀里,笑得见牙不见眼,“三叔三婶,客气了!”
惹得茜儿掩嘴一笑,她是廉州府大户人家的小姐,没见过童碧这样的,觉得童碧不扭捏,合她的心意,便打发丫鬟将别的东西先送去他们屋里,留下二人吃晚饭。
晚饭一散,这厢出来,童碧只觉笑得脸僵,不过倒不是违心的,她这人,想笑便笑,想怒便怒,不惯装样子。是这陈茜儿太温柔和善了,让人不由自主地就想奉上笑脸呵护她。
燕恪道:“她当然好了,她家是廉州府有名的珠宝商,有的是银子。”
童碧不禁两眼圆睁,手在一只眼睛前头扣成个圈,“怪不得给我那凤冠上嵌了那么大颗珠子!”
燕恪朝天边火似的落日虚起眼,反剪起双手,“听说她陪嫁了一大笔嫁妆过来,花不完的钱。”
童碧嗤笑,“那三老爷可有福气囖。”
“三老爷从不使她的钱,三老爷现管着苏家的茶叶生意,杭州三座茶山,南京城十间茶庄,听说去年遇见些难处,三太太欲拿钱给他,他却分文不要,自己想法子,还真叫他给周转过来了。”
童碧瞥着眼审视他,“怎么听你说话的口气,有些发酸?”
燕恪鼻子里轻哼一声,“若交给我做,我也未必不能撑起一行生意。”
走出树荫,夕阳将他的面孔映成金色,显得踔厉风发,眉宇间却又藏着丝壮志难酬的悲哀。
童碧这一日总在侧面瞧他,瞧得眼有些花。他突高的浓眉其实不显书生文弱,褐瞳仁里藏着点冷静的戾气,像关在笼子里的一匹野马。
见她忽然立住不走了,燕恪扭头看她,“你站着做什么?”
她歪着眼,“你甘心留在苏家,是不是想图谋苏家的财产?”
燕恪怔一下,笑了,“你不是打算回桐乡去么,管我留在这里做什么?再说了,你和苏家非亲非故,难道要替他们打抱不平?难不成你今日和这些人说过几句话,就相处出情分了?”
“就算我和他们非亲非故,我和苏宴章却相识一场。就是为他,你若有歹心,我也该抱个不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