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燕恪花花肠子多,不知用什么花言巧语哄着易老爹,再坐下去,只怕易老爹真认他做个“干女婿”,这还了得!
为免夜长梦多,她直催着易老爹动身。
易老爹笑道:“慢来慢来,我走是名正言顺,你要跟着走,总得有个名目吧?”
童碧还真没打算过,想了片刻也想不出什么高招来,便一抬下巴,“就说我回门省亲。”
易老爹摊在椅上点头,“好主意,就算你回门,苏家总要派下人跟着,那么好了,也不必费事了,直接在桐乡县衙告咱们诈婚,县衙径往家里拿人,跑都没工夫跑!你,我,你干娘,还有赵妈妈,刚刚好一网打尽!赵妈妈,多大年纪的老太太了,虽在我家伺候,这几年也没少疼你,你也忍心?”
几句话说得童碧迟疑起来,“那您老有什么好法子?”说着,冷横一眼燕恪,“总不能叫我真给他扮奶奶,和他在这里做对假夫妻!我又不图苏家的荣华富贵,我当初答应嫁来,一是为敏知,二是为苏宴章这个人本来不错,没承想竟碰见这泼奸货!”
易老爹端正了腰,连连点头,“你爹常说江湖儿女,天为盖地为庐,你和你爹一样,是个豪情万丈的姑娘,自幼跟随你爹山里睡得,水里游得,怎么这安乐富贵窝,偏就住不得?”
说着拔座起来,转到燕恪身旁指着他道:“二郎虽不是苏宴章,可二郎的才学样貌,依我看,倒比苏宴章强些。最要紧的,你们都是同乡,在这苏家大院里混起来,也有个照应。二郎方才和我说,等他想出个稳妥法子来,一定周全你脱身,到时候我在家乡替你寻门好亲事,再送你出阁。”
燕恪听着他夸赞,渐渐把腰背挺起来,一脸洋洋自得的神气。
童碧瞧着就来气,“他的品行,我信不过!”
易老爹朝她走来,“那他脑子转得快,你总信得过吧?”
何止转得快,简直一转一个急转弯!
见她虽不吭声,却不服气,燕恪款款站起身,抬手在她身上上下比划,“你信不过我,总信得过你自己吧?你有什么值得我一定要留下你的,美貌?才情?贤德?你放心,留下你于我有什么好处?眼下你冒冒失失地走了,一干人都得跟着受牵连。你自诩仗义,临阵退缩,算得仗义?”
两厢下来,说得童碧无话吱声。
静下气一想,刚嫁来三日的新娘子,没头没脑溜了,苏家岂能不追究?追究到头,大家都没好果子吃。
也罢,反正在哪里都是吃喝拉撒睡,这里吃得好睡得好,就再多留它几日也未尝不可。
商议半日,燕恪见童碧神情似有缓和,不等她细思细虑,便到院门外头寻春喜,吩咐预备午饭。春喜却道大太太那院已宴席齐备,请三人过去那头用席。
席间还请了二老爷苏观,二太太许多彩作陪,用罢午饭,晚云又命小厮套上两辆马车,叫燕恪童碧将易老爹送去码头坐船。
一时屋里散了,晚云走去榻上,忽睇了江婆子一眼,“去把春喜那丫头叫来,我有话问她。”
未几春喜急急赶来,提着裙子踅绕进后房。晚云盘在榻上吃着茶,慢问早上易老爹在黛梦馆同这小两口都说了些什么。
春喜低着头道:“没听见,三爷将我们都支开了,说我们在跟前,三奶奶拘束,不好同易老爷说家常话。”
这由头也说得过去,可晚云总有疑心,“那这三天以来,三爷在屋里都做些什么?”
“看书。”
“除了看书呢?”
“还是看书。”春喜在额发间暗窥她一眼,“三爷自从搬进家里来,除了去国子监当值,回来便是看书。这几日因新婚告假在家,更是没事可做,不是看书,就是和三奶奶在园子里闲逛。”
晚云搁下茶碗,“他就没打听打听咱们家的生意?”
春喜摇头,“倒是闲问了两句,没大细问。”
看来他还真是一心奔着仕途走,晚云稍微放心下来。心思不在做生意上,这种人用起来才放心,免得同她母女争起来,反招来个敌手。
她笑一笑,“你去吧,等宴章回来,你告诉他,让他明日来帮他大姐姐看看账。往后他们两口子若有什么事,记得来回我。”
春喜低着脖子出来,心里暗暗琢磨这位新来的三奶奶。奇怪,这人粗鲁野蛮,不识字便罢了,连女红针黹也不大会。按说他们易家就是在桐乡开布店的,这些针线上的功夫,应当在行才是。
她这些疑虑,半个字没对大太太晚云提及,却一转头,往金粉斋告诉了三太太陈茜儿。